那人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老板对不起,我没看住,让那个小子跑了。”
“跑了?”听着手底下人的话,许丛忽然发出意味不明的轻笑,“算了,跑就跑了,不用去追。”
“可是老板……”
“我说回来,”许丛加重了语气,“现在联系其他人,以最快的速度从北城撤出去避避风头,KTV也暂时歇业。”
尽管他知道贺琛不会报警把事情闹大,但难保事后那个疯子一样的人会不会对他进行报复,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暂时避其锋芒,就算暂时损失点利益,也总比赔进全部身家好得多。
“贺琛啊贺琛,这可是你的人自己要跑的,你找不到的话,可就怪不得我了……”
晨曦的微光已然照在地面上,从KTV到东郊废弃工厂这段一个多小时的路程里,贺琛的手机铃声几乎就没停过,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贺家人打来的电话,可他却一个都没接,甚至到后来,他干脆把手机关了机,换了张备用电话卡插上,耳边这才稍微安静下来。
“你们几个,去那个方向,你们,去这边方向。”
贺琛把手边能用的人手全都散了出去,徐知逸和他也兵分两路,去了不同的位置寻找段凛。
从他得知段凛失踪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便再也没放松过,猩红的眼睛昭示着他此刻的焦急,就连后背伤口裂开渗出鲜血浸染了衣衫也毫不在乎。
此时此刻,贺琛从未如此清醒且深刻地意识到,段凛对他来说究竟有多重要。
那种焦灼煎熬的痛苦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侵蚀着他的神经,贺琛根本无法想象,如果段凛今天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如果许丛和他身后的人真的做出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他会变得有多疯狂!
他承认了,他输了,在这场看似引诱的爱情游戏中,他输的彻彻底底。
从他对宋云昭靠近段凛会产生嫉妒情绪开始,他就已经不再单纯地把对方当做一个替身,而是把段凛当做一个独立的人格来看待,只是当时的他并没有意识到,甚至对此还感到十分烦躁。
面对段凛质问他和周远闻之间的关系,贺琛第一次在这段感情中慌了神。
他不敢也不愿让段凛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是因何开始,所以他开始慌不择路,甚至口不择言,想以情绪上的逃避来维护这岌岌可危的感情高楼。
直到他得知了段凛出事的消息。
那些解不开又斩不断的纷繁情绪刹那间崩散四裂,只剩下一个强烈的念头自心底破土而出,随后疯长成参天大树。
他不能失去段凛。
距离和段凛失联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贺琛在这天寒地冻的天气里也已经找了块一个小时。
此时的天几乎已经全亮了,视野也变得愈发清晰,可他还是没有发现任何有关段凛的踪迹。
正当他路过一片矮墙,准备继续深入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的一声几不可察的轻咳让贺琛猛地停住了脚步。
“阿,阿凛?”
咳嗽声瞬间停住了。
“阿凛,是不是你在附近?!”
矮墙后侧的树枝忽然轻轻晃动了下,贺琛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处的不同寻常,单手撑着墙面,脚上借力直接翻了过去,果然看到了正躲在墙角却浑身警惕的段凛。
而也就是这一眼,几乎让贺琛的心都纠紧了。
素日里温和从容的段凛此刻已然是伤痕累累,手腕上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鲜血几乎浸透了他的整个袖口,氧化成深褐色干巴巴地和伤口黏在一起。
明明模样已经是无比的虚弱,脸颊却透着异常的红,原本水润的嘴唇也已经变得干燥裂口,显然是长久没有进水又被寒风吹了太久的缘故。
“阿琛?”
有那么一瞬间,段凛甚至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高烧已经让他的意识变得模糊不清,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真的是贺琛出现在了他面前。
身体传来的热度如同冰天雪地中生出的一簇火苗,将他完全地包裹其中,供他孜孜不倦地攫取热度,获得长久的生机。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你……”
他以为贺琛不会来的。
从他质问贺琛和周远闻关系的那一刻起,两人之间就已经有了裂痕,连续数天的不联系、不沟通更是将这一矛盾推向了更加僵化的局面当中。
所以他也选择了回避,没有告诉贺琛自己身边的异常,只是把自己的信息尽数发给了徐知逸。
可这个人还是来了。
段凛用力地睁开眼睛,想尽可能地看清楚眼前这个人,却又怎么都看不透。
为什么?
明明只是把他当做替身而已,明明周远闻已经回来了,为什么还要如此不顾一切地来找他?为什么还要把他拴在身边不肯放手?
贺琛啊贺琛,你现在心里装的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