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兄息怒。我们要去古王墓,非得这恶女相助方可成行。”赵怀钧此言一出,现场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每个人的呼吸声都仿佛变得急促了。金天氏只能在尊严和利益之间做出一个选择,他们既然顶着风险参与到这次的行动中,必然不能因为面子半途而废。
“既然赵居士由此一言,还请言明。”慧能的问题提得好,到底为什么非要带上这难缠的恶女。顾夏立在圆本身边,明显感到后者松了一口气。
“既然几位都在,我就把此事提前摊开来说。根据我们前期对古文字资料的收集,有线索表明坤傩恶女与古王墓的建造有直接关系。这也就是我们费尽心思将其纳入计划的原因。况且,坤傩恶女善与鬼神沟通,带上她,亦是多了一道保命符。”赵怀钧的话让慧能进退两难。
“赵兄,依你看,以她的脾性,真能救我们于水火吗?恐怕到时候我们没死在墓里,反倒死在她的手里了!”金天鹤话音刚落,赵怀钧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事鹤兄不必太过忧心。我们手中握有谱牒,此物对恶女来说极为重要。若是我们不能在古王墓全身而退,她亦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金天鹤半信半疑,始终盯着帷帐后的人影,“我信不过她。”金天氏的众人纷纷点头应和。
“你们信不过我,我难道信得过你们吗?既然如此,不如一拍两散吧,赵先生,你把谱牒还给我,将天启留下,我即刻就走,半点不会留连。”一只藕白色的手平摊着从帷帐中探出来,接着是肤若凝脂的小臂、大臂,大半个肩膀,以及一张脸。
陈爽未施粉黛,乌黑的长发披肩,衬得她的脸如白玉一般洁白无暇。躁动的人群安静下来,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心底燃起贪婪的火焰;有人闭上了眼睛,比如圆本;也有人没什么表情,比如顾夏和慧能;还有一个人在沉思,是赵怀钧。
“这件事情,不是我说了算。队伍是大家的,每个人都有权利参与决策。这样吧,明日一早,我召集众人重申利害关系,请诸位投票。若是众人当真不愿意一起走,我把谱牒还给你就是。至于这位顾先生,腿长在他的身上,我决定不了他的去留。”赵怀钧镇定地回复了陈爽的挑衅。
“既然如此,你们还不快滚吗。深更半夜,一群大男人围在我房间,这场面不好看吧?”陈爽放下帷帐的同时,向外发了数枚暗器。顾夏就像早有预备一样,掀起面前的桌布,将暗器全部收了起来。
这一切发生在俯仰之间,在场的人没有一个看得真切,恍惚间,都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在顾夏身边的圆本看得最真切,他上前一步抖开桌布,发现这比飞箭还快的暗器竟然是窗边花瓶里插的三朵玫瑰花的花瓣。
所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坤傩恶女果然邪门,武功出神入化,不在当世武林高手之下。金天鹤脸色一沉,“我们走。”金天氏的人面色不善,但还是陆陆续续退了出来。
“师父,我们就这样走了吗?”金天霜和金天雪皆是金天氏门下的女弟子,金天霜眼见金天雪命丧此处,自然于心不忍。
“要对付她,不在乎这一两天。且看明日是什么形势。”金天封亦开口道。因家主和算师都开了口,金天氏的众人只得悻悻离去。
接着,赵怀钧和储子珩也退了出来。赵怀钧面上阴晴不定,看不出在想什么;储子珩却面露苦色,“赵先生,这事可怎么办。没想到还没出发,已经出了问题。”
“储将军莫慌,万事都有解决之道。这一趟不会太顺利,但也莫要自己吓自己。”赵怀钧这边安抚完储子珩以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头来找慧能大师。
“大师,金天雪的尸体还劳烦大师代为处理,暂时收殓,明日交由金天氏处理。”
“赵居士宽心。”慧能接下这桩差事。赵怀钧这就跟在储子珩后面走了。
“师叔,这金天雪是怎么死的。”圆本大发好奇心,小声在慧能身边耳语。
“想必顾先生已经知晓了。”慧能看向顾夏,顾夏未发一言,只是后退一步,给慧能让出了空间。
在慧能的眼神示意下,圆本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一番金天雪的尸体,竟是一无所获。慧能摇了摇头,令圆本向门框上瞧去。圆本一头雾水,用眼神在门框上寻了很久,终于在上面看到一根像绣花针一样的东西。
“那是什么?暗器?”圆本走近了,想从门框上把这东西拔出来,却始终不成,只能定睛细看。
“并非暗器。那只是女巫阁下信手劈下的一根竹木细丝而已,它穿过死者的命门,打在门框上,并未在死者身上留下明显的痕迹。”慧能耐心地解释。陈爽自帷帐后面发出一丝笑声。
圆本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他不敢再说话,马上抱起金天雪,跟着慧能迈出了房门。顾夏也在圆本后面出了门,只不过他没有急着匆匆离去,而是用袖子轻轻一扫,将门框上的竹木细丝劈成了碎屑,然后立在门前说,“陈爽,不要再杀人了。”
慧能和圆本找了一处空置地暂且放置尸体,又在上面覆了蒿草。现在这个时节,天气热,若是把尸体放在屋内,恐怕熬到第二天就要有异味了。圆本叹了一口气,“师叔,这个女巫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功夫。”
“不知道。这是祥国的地界,我们对女巫也只是耳闻。”慧能向尸首施了一礼,“你的室友,那个顾先生,身手也很不错。”
“他何止是身手不错,他的记性也很不错,简直是过目不忘。”圆本连连称赞。
慧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日的烦恼,明日再烦忧。”
“是,师叔。”圆本从善如流。
圆本回到房间,看见顾夏已经贴在枕头上睡了,就蹑手蹑脚地上了自己的床铺。圆本灭了烛火,夜色浓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顾夏,你睡了吗?”
“没有。”顾夏的声音悠悠地传过来。
“我们说话,隔壁能听见吗?”圆本压低了声音。
“能。”顾夏闭着眼睛说,“赶紧睡觉。”
圆本像是吃了一个大个鸡蛋,嘴巴被塞得满满的,连动都动不了了。他只能闭上眼睛,默背着经书入睡。清晨来的不早也不晚,正好在圆本翻身打哈欠的时候到来。圆本掀开眼皮,正看到坐在他隔壁床铺上的顾夏。
顾夏正在运功打坐。
“睡得好吗?”圆本伸了个懒腰,
“还行。”顾夏跳下床铺,“走,吃饭去。”
二人简单梳洗后,结伴去了食堂。食堂里众人三三俩俩地坐着,都在议论昨晚发生的大事。趁着这个时候,赵怀钧宣布将提前分享关于古王墓的情报,并请所有人决定坤傩恶女的去留,四下一片哗然。
好容易吃完了早饭,赵怀钧和储子珩就在食堂开始讲述关于古王墓的往事。一百二十三年前,西域十六国是一个统一的国家,被称为“羿”。羿国的中心城市是“翔”,也就是古祥国。相传羿国的开国皇帝孟陀王是一个异人,他无父无母,自小便通晓鬼神,更能调阴兵、浇鬼城,生杀夺予,股掌之间,见者无不臣服。
孟陀王凭借自己的异能收西域十六国于囊中,然而他也碰上了一出奇事,这就是他多子却无后,他的儿子都活不过三岁。为了弄明白这个问题,孟陀王多次与鬼神私语,众多鬼神始终都不愿意透露分毫。可是有一次多摩神与孟陀王饮酒,喝多了就说漏了嘴,孟陀王之所以无后,皆是因为他的这份天人之能。
孟陀王一想,自己已经做了西方之主,有没有这份能力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这么多年他也已经受够了与鬼鬼神神虚以委蛇的低贱模样。于是他向多摩神讨要解决之法。多摩神知道自己犯了大忌,若是不向孟陀王低头,孟陀王就要将他的事情传扬出去,他会受到可怕的惩罚;多摩神骑虎难下,只能将一个邪恶的法子告诉给孟陀王,也要就此断绝他与鬼神之间的通道。
多摩神给了孟陀王一个符咒,令孟陀王可以将自己的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给一个他选定的人,这个假孟陀王就是孟陀王的替身。接着,是最重要的一步,孟陀王需要把假孟陀王埋入锁魂墓塔。
这个墓塔的详细情况不明,可以确定的是这一项工程耗费了孟陀王八年之久,并倾注了举国上下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整个西方陷入民不聊生、民怨沸腾的境地。墓塔可以镇压假孟陀王的魂魄,并锁住其能力不外泄。墓塔封死以后,假孟陀王替孟陀王死去,孟陀王瞒天过海,可逃离上天的惩罚,过正常的日子了。
孟陀王一收到多摩神的消息,就开始建造墓塔。同时,他也在挑选假孟陀王,他选中了自己一个叫坤布的门客。因为此人无子无女,以他作为替身可以免去很多麻烦。就在一切准备就绪,孟陀王突然发现自己的能力消失了。
孟陀王极为恐慌和震惊,在多种情绪交织的情况下,他将王宫内院所有人都杀死,并埋入了锁魂墓塔。结束了这一切后,孟陀王如自己愿望的那样,过上了常人的生活。不幸的是,结局和多摩神所讲述的不一样。
十年后,西域出现了很多有通天之能的人,他们都能与天人交流,即便不像当年孟陀王那样拥有一手遮天的能力,但确能窥视天机,似乎是继承了孟陀王的某种能力。孟陀王因此感到不安,他陆陆续续找到这些人,并杀死他们再次拖入锁魂墓塔。而这些人在死前反复念着同一个名字,坤布。
孟陀王意识到当年偷走自己符咒,抢先一步拿走自己能力的人正是坤布。孟陀王为此忧心忡忡,整日提心吊胆,不出两年便一命呜呼了。孟陀王的第五个儿子呼延王继位,他知道父亲与坤布的往事,于是找了一位有天人之能的仙师寻求破解之道。
然而,孟陀王杀孽太重,并无破解之道,羿国覆灭是必然的结果。但有一法可以暂缓,呼延王须得在与锁魂墓塔相对的位置修建墓地,并将孟陀王的棺木移动至此。孟陀王的世代都要埋葬于此,为锁魂墓塔枉死的冤魂赎罪。呼延王听取了这个法子,自此修建了古王墓。
有后人称,坤布当年在死前将自己从孟陀王身上得到的能力转移给了数人,并教会他们如何进行再次传递。因此西域一直存有能够通晓鬼神之人,但这些人随着岁月的沉淀,也越来越少了。
“怎么,像孟陀王、坤布这样的人,诸位听起来是否觉得耳熟呢?”赵怀钧用扇子敲了敲手心。
“这么说,坤傩恶女就是坤布的其中一支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