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风留下小部分官差看管一众山匪,又分派其余人等去汲水、折了树枝扑火,但收效甚微。眼瞧着明铮入了石牢,已过去一盏茶的时候却始终不见出来,当真是心急如焚。
“公子、公子……你万不可有事……”
归梦穿过山壁间的窄道,猛听得半空中一个霹雳。抬头一望,乌云已遮蔽了半边天空。她心头一喜:天可怜见,快降下雨来灭了这大火!
江州的晚秋,阵雨说来便来。顷刻间,黄豆大的雨点已洒落下来。
归梦奔到山寨左近,火势已小了不少。暴雨如注,四周蒸腾起一片白烟,到处是烧焦的黑灰与枯木。墨沉沉的空中焦雷一个接着一个,闪电连晃。忽地一道霹雳降下,打在石牢旁的那棵银杏树上。火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裂巨响,木屑与枝叶横飞。大树的树干轰然从中断裂,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石牢入口的山壁上。薄弱的山壁瞬间碎裂坍塌了下来,成了一片废墟。
“不——”归梦嘶喊着扑了过去。她不管那堵在洞口、被雷劈倒的树干已起了火,也不管碎裂的树枝木屑、坚硬的石块会划伤她柔嫩的双手,拼了命地扒着、挖着,要挖出一条生路来。
“远书,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她跪在地上边挖边重复着。眼前已是一片模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膝上手指上钻心的剧痛恍如不觉,天地万物都仿佛不存在了。
“梦!”似乎是遥远的虚空中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令她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在茫茫中搜寻着那声音的来处。
几丈之外,隔着一片废墟,隔着重重雨帘,那人头发衣衫尽湿,颀长的身躯仍挺拔若松。
她心尖一颤,如同游魂重回躯壳。两人同时朝对方奔去。
归梦似乳燕投林一般扑到了明铮怀里。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她什么也不愿去想了。
雨里,明铮展开双臂拥住怀里的人儿,感觉到那贴在他胸口的娇小身子正不住颤抖着。
他亦忍不住一阵后怕,将她拥紧:“我错了,我不该让你一人……”
归梦听到耳畔他的柔声细语,眼泪流得更多:“不不,是我错了。我不该到处惹祸……”
她从他怀中慢慢抬起头,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你有没有?”
他微笑着摇摇头,没等她再问他已开口解释:“昨夜在客店你被迷香迷倒,仓促间我索性将计就计也假装被迷晕,任他们带到这儿。”他顿了顿:“怪我太自以为是,只想着趁此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没成想他们将你和我分了两处关押……”
“那酒……”
明铮笑道:“你若是留点心,便会注意到那被幺娘打翻的酒壶,里头的酒还剩了大半。我只假装喝了几口,其实都趁她不注意偷偷吐了。”
归梦垂下头,心里无限欢喜。不愧是她爱慕的人,她就知道,没有什么事能难住他。
她忽然想起他方才对她的称呼,眼波流转,咬唇道:“你……你方才唤我什么?”
明铮不语,她急得顿足:“快说嘛!”
明铮禁不住她催促,终于正视她双眼:“我唤你‘梦’,若你不喜欢……”
“不不,我喜欢!以后你都要这么唤我!”她轻嗔。骤雨渐停,归梦心上的愁云也终于散去,甜甜地笑了。她扭头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人:“靳风,原来你也来了!”
她看向明铮:“这到底怎么回事?”
“自离开长安,我便让靳风悄悄随在后头,方便行事。咱们改走水路之后,我与他约好在寻阳汇合。出城后,我一路都留了标记。昨夜,我去马厩,便已觉得蹊跷。那通铺之中住了许多人,可马槽之中除了咱们的两匹马,并无别的牲畜。那些人,总不可能全是用脚赶路的。我瞧了他们的鞋子,多穿的是马靴,鞋底也无多少磨损,显见那客店通铺之中住着的并非真的路人。”
归梦想了想,恍然道:“正是。掌柜的明明说上房满了,可其他房间却一丝动静也无,显是并无人住。”
明铮接口道:“入山的路只有一条。咱们纵然紧赶慢赶也是无用。沙钢早有手下在那唯一的客店里埋伏下了,甚至还串通了客店掌柜也未可知。只要有衣饰不菲的行人住宿,一概逃不过他们的手掌心去……”他说着想到什么,面色一变:“不好!”
明铮疾奔回后头幺娘所居的小屋。归梦、靳风紧随其后。好在秋日西风皆向东南方向吹去,又兼火势控制及时,故而大火只将前寨烧了个干净,并未蔓延到这里。三人到得屋外,见门前檐下唯有一名官差倚着廊柱而坐,无聊地守着一群被淋得湿透的喽啰。想是其余人皆躲进屋内避雨了。
那官差打起精神,正要开口回报,却听得屋内传来动静。
众人闯进屋内,归梦忍不住惊呼出声。原来屋内的一众官差全都已瘫倒在地。沙钢早已脱了束缚,此刻一只手抓着满面惊慌的白葳蕤,对明铮等人恶狠狠道:“别过来,不然老子勒死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似曾相识的气味。归梦环顾四周,果见桌脚下有小半截将熄未熄的迷香。她忙掩住口鼻。这迷香的厉害她是领教过的。
“下三滥!”她心中恨极,忍不住怒斥。
明铮镇静示意众人勿要上前。
“足下欲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