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钢忍无可忍:“来人,把她的嘴堵上,给我关回土牢去!”
又回到之前的石牢,只是这牢里只归梦一人,石门一关,显得更加的黑暗阴冷。
归梦回想着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情,泪水不自觉流了下来。这是什么鬼世道,明明她是好心救人的人,却要遇上这样的事。她恨死了这伙土匪,恨死了沙钢,最恨最恨的是那貌丑的幺娘……她还恨明铮,恨他经历了这种事却仍风轻云淡,也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
归梦抱膝缩在石室一角,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外头一阵嘈杂。“走水了!走水了……”石室外似有纷乱的脚步声远去。
“一把火烧光了最好……”此时纵然天塌地裂,她也无谓。
石室门却忽然被打开。
归梦慢慢抬起头,只见那个矮小猥琐,名叫“三狗儿”的喽啰踱了进来,颧骨高耸的脸阴沉着,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归梦目光下移,看见他右手上缠着几层厚厚的布条,轻嗤一声,嫌恶地挪开眼。
三狗儿被她眼中的不屑激怒,面上淫猥与暴戾之色更浓,直朝她扑了过去。
房中,白葳蕤照料着幺娘。已过去许久,仍不见她苏醒。一旁的沙钢渐渐焦躁起来:“我妹妹还要昏睡多久?”
明铮道:“方才给她下针之时,我故意多说了几个穴位。”
沙钢勃然变色,一把揪起明铮:“你什么意思?”
屋外不远处传来骚乱之声。明铮俊目轻斜:“时辰已差不多了。”沙钢正自不解,却听“哎哟”,几声痛呼伴随着破门之声,门口把守的两个喽啰摔了进来。
靳风手持长剑,带着一大批官差冲了进来,见到明铮果然无恙,躬身行了一礼。
沙钢大惊之下,忙去摸怀中的匕首,不想明铮已先他一步,夺过匕首抵住他的胸口。
“沙老大,束手就缚吧。”
沙钢又是一惊:“你居然未失去气力?你明明中了迷香又喝了欢情酒,劲力散去后至少一天一夜浑身无力……“
明铮微笑道:“倘若我根本没吸入迷香,也没喝那酒呢?”
“不可能!不……”沙钢瞥见地上散落的香灰与四处流淌的酒液,戛然住了口。幺娘浑浑沌沌的,昨夜只他二人在一处,恐怕是被他耍计蒙混了过去,并未真的饮那酒。若是未饮,自然是行不了房的。
他盯着明铮:“小子,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明铮笑笑:“来拿你的人。”
沙钢张了张嘴唇,忽然自嘲般大笑:“好好好!老子一时贪心将你捉了回来,本想讨幺娘欢喜,不想却招来此祸!”
明铮看了眼床上昏睡的幺娘,语气不无悲悯:“你妹妹受了刺激,心志只如十岁孩童。且她患有羊角风,一旦有孕极为凶险。你一心想弥补自己的过失,难道连她的身子也不顾吗?”
沙钢额上青筋暴起,大声昂然道:“老子做事从不后悔!杀人便杀了!谁叫那人对不起我妹妹!”他顿了顿,目光黯了下去:“只是她亲眼看见那人身首异处,已致失手摔死了娃儿,却是我没想到的。我欠她一个丈夫,一个孩子……”
众人虽然不知前事,但也听了个大致明白。想来是这沙钢的妹夫沾花惹草,被他一刀杀了,却惊得自己妹妹摔死了孩子,从此心神丧乱。
“哼,算老子倒霉,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你便!不过老子倒想知道——山寨入口如此隐蔽,官府几次扫荡都找不着,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有官差从门外推搡进来一人,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地,正是那被沙钢派去请大夫的小弟。
小弟面颊高高肿起,哭丧着脸道:“老大——”他才一开口,沙钢便已猜到,定是他入城寻医露了痕迹。
靳风笑着对明铮道:“我寻到客店,只见着店里留下的两匹马,失了你们的踪迹,没奈何,唯有折回寻阳城。正发愁间,却撞见这小子鬼鬼祟祟地在城里寻医,说是许诺重金去城外瞧病。人家大夫不肯去,他便想用强。我瞧他不像善类,便将他擒了送到官府。没想到有人认出他便是城外山寨小头目之一。我跟他提及你们的形貌,他支支吾吾的。我猜想你们多半陷在这里。这小子原还想充好汉,几个巴掌下去就乖乖带路了。”
沙钢闻言嘿然一叹:“罢了。老子谁也不怪。”想幺娘的病乃是因他杀了妹夫所致,今日也是被他拔刀吓到所以发病。官府追踪至此,恰恰是因着手下小弟听他命令冒险入城求医。当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靳风命差人取来绳索将沙钢结结实实绑了。明铮接过靳风递来的衣衫,着好衣袍。
沙钢不舍地深深看了一眼依旧熟睡的幺娘。“幺娘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会连她也不放过吧?”
一个官差喝道:“她是否真的无辜,官府自有评判。你有人命在身,平日又占山为王、打家劫舍,还强掠男子妇女,可说是恶贯满盈。你手下的小弟一个都跑不了!至于你的亲眷,也得带回一并调查!”
沙钢闻言暴怒,一头狠狠撞向那官差。四周差人大惊,慌忙一拥而上将沙钢制服。
门外飘来一阵呛人烟气。明铮微微皱眉:“怎么?你们放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