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钢道:“老子要带幺娘走!”
明铮爽快点头:“可以,你放下她。”
归梦一听急了:“这人作恶多端,不能放他走!”
地上的官差大半都昏迷了,只有寥寥几人残存意识,强撑着瘫软的身子,忍不住出声附和:“不错!此人是官府通缉要犯……“
“用这迷香害人,可恶的紧,绝不能放——”
沙钢嗤笑着扫视过众人,目光停留在明铮身上:“你的话有用吗?你凭什么身份说话?”
明铮微微一笑:“是否有用,你可自行判断——我说了,只要放了白姑娘,你现在就可以走,我们绝不立时追赶。”
沙钢低头暗忖一番,回头望望屏风后面躺在床上兀自熟睡的幺娘,咬牙道:“好。老子信你一次。”
明铮示意靳风将幺娘抱来。沙钢见状警惕地挟持着白葳蕤一步步朝屋外退去。
一众喽啰见沙钢脱困,俱都骚动起来,奈何手足被绑,口中也塞了破布,只喉头发出“呜呜”之声。沙钢避着一众小弟们的企盼目光,喃喃道:“对不住了,我只能带幺娘走……”别过头去,再不回顾。直到了山口,他神情才松懈了几分。
明铮顿住脚步:“足下自去吧。”
靳风抱着幺娘走上前去。
沙钢看着幺娘,忍不住轻叹一声。他睨着明铮:“嘿,原想着借种之后,便把你一刀杀了。谁成想,我兄妹俩竟到这步田地……”
归梦原以为沙钢只是要抓个俊郎君来做他丑妹妹的夫婿,闻言方始明白过来——原来他将她关在石牢,却将明铮塞到幺娘房中,竟只是为了借种!
她恍惚想起,从前母亲生了她后身子受损再难生育,父亲深爱母亲不愿纳妾,母亲却觉亏欠父亲,于是动心起念,想要寻个宜男相的女娘送到父亲房中,借其肚子一举得个男丁,事后再用钱将人打发了。父亲始终不允,几番严词拒绝了。不想在这荒野山林之中,竟还有女娘找男人来借种生育的奇事。是了,沙钢兄妹俩相貌丑陋,自然是要寻美女和俊郎来,方能改善后代的容貌。
日间她初见明铮与那丑女幺娘在一处,心神遭受极大刺激,竟全没想过其中内情是如此荒谬。然而这世间荒谬之事甚多,荒谬之中似乎又透着些许合理。
雨霁月明,山风阵阵。沙钢侧目瞧一眼怀中的白葳蕤,颇有些不舍,忽地伸嘴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别忘了你答应嫁我了,老子若能东山再起,再来寻你。”手一松,白葳蕤已委顿在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沙钢从靳风手里接过幺娘,将她负在背上,拣了条小径,步履飞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归梦碍于明铮的承诺不能追赶,气得直跌足:“难道真就这么让他走了?”
明铮笑道:“你放心,既然能抓住他一次,便能抓住他第二次。”
归梦在沙钢手底下受尽了折辱,岂能甘心?她扶起白葳蕤:“我问你,他是怎么将一屋子的官差都迷晕的?”
白葳蕤怯怯出声:“这都怪我……”
“怪你?”
白葳蕤抽抽噎噎哭道:“那时天降骤雨,外面火势渐熄了。众官差都进了屋子里避雨小憩,很多人打起盹来。沙……沙钢他本来被绑着,忽然叫唤起来,说肚子痛得很,要、要如厕……那些官差都不睬他。他一直喊痛,不停求我。他说再不放他,他便要拉……拉那个在身上了。他说幺娘睡的床后面便有一个恭桶,让我帮帮他解开绳索。我瞧他难受的样子不像装的,便给他把脚上的绳索松了。哪知没一会儿,我和屋里众人都觉得晕乎乎的,浑身失了力气……”
归梦怒不可遏:“你怎地这样笨!这种人的话你也信?”
白葳蕤泪如雨下:“我也没想到他竟这般狡诈……姑娘,姑娘,求求你莫要生气,都是葳蕤不好!”
明铮劝归梦:“算了,她也是一时心软,你怪她也是无用。”
归梦瞪着明铮叫道:“不怪她难道怪我吗?她居然能对这种恶人心软?!”她盯着白葳蕤:“呵,你是不是忘了他是如何迫你嫁他的?这恶贼逃走后不知又要戕害多少人!”扭头又看向明铮:“你们一个被哥哥看上,一个被妹妹喜欢。可知我被他害得多惨?他……”她忽地住口不言。她实在无法将石牢内的遭遇说出口。当时若不是慕容斐及时赶到,她恐怕真要与那喽啰同归于尽了。
她恨恨地冲回小屋,找到自己的包袱,胡乱地打了个结负在身上,又走了出来。
明铮忙拦住她,柔声道:“夜里山间说不准有猛兽出没,你先在这歇息一宿,咱们待天明再下山。”
“不!”归梦倔强道:“我讨厌这间屋子。我在这里多待一刻都难受,恶心!”她绕过明铮走了两步,看见前方慕容斐正静静站在那儿望着她。一身玄衣,仿佛暗夜中的精灵。
她快走两步拉住慕容斐的手:“咱们走。”慕容斐却是纹丝不动。她恼道:“连你也不听我话吗?”
慕容斐默不作声,拉着她走到屋外的草棚下,在枯草上脱下外衫,示意她坐。
明铮望着二人,无言苦笑,默默走到一旁廊下盘膝坐着相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