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来!
在他纠正了你n遍不要加さん和くん终于失去耐心暴跳如雷的炸毛后,你终于扬着如愿以偿的灿烂笑容把这段音节喊了出来。
他被迎面而来的饱满情绪顶得一愣,过了好久才别着眉毛别别扭扭地给出回应。
此后,你在这个发音里装上各种千奇百怪的语调,也开始试着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冷不丁出声,立志于把叼着牛奶盒发呆的星海光来吓一大跳。
他起初还骂骂咧咧地跳脚,到后来习惯了,每每被你出其不意地喊了个激灵都会很快冷静下来,转而一脸耐受地耷拉下眼皮,用无语至极的目光转头吐槽你无聊、没劲、以及老来这一套到底有完没完。
不偷袭的时候,你喜欢用各种不尽相同的语气和音量喊他。
他会不好意思地“……喔。”一声,然后抓抓脑袋,在绕着耳边来回打转的光来光来里恼羞成怒:“我都说听到了!你给我差不多得了!”
还会满脸惊疑不定地露出自己该不会又是哪里惹到你了吧的表情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又不确定地缩回去,最后在你“砰——”一下绽开的手指烟花里往后蹲个大仰,难以置信地抓狂下次再相信你我就是猪!
修学旅行的晚上,你们溜到大露台上在夜幕中看到了银河。
蝉声与风响得遥远,你随手一指,问那是不是天马座,他说谁知道,干嘛管这么多,星星就是星星,然后视线一扭,皱着眉毛怀疑你穿得是不是有点少。
啊,直男。
你安慰自己颇具小孩味也是星海光来的一大特色,他听完音量一拔,果不其然地火速跳了脚。
“说谁小孩!说谁小孩!大晚上不穿外套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是小孩?啊?!”
你配合举手,嘴巴却仍旧很硬地继续狡辩。
他骂骂咧咧、咬牙切齿,最后忍无可忍。干爽的火星炸开,蹦着一串晴晴朗朗破开云霄,在夜空中响得干脆、也响得饱满。
在满天星光的爆炸声里无伤存活,你有意识地享受着这种解压体验,并不知道若干年后自己会出于另一种目的,在一群十三四岁小屁孩的面前仗着他不能明目张胆地发火故意对他的雷区一阵狂踩。他额爆青筋地怒不可遏,用眼神放狠话让你给他等着,而你扬起嘴角,不以为意地嘚嘚瑟瑟欠揍狂笑。
排球指导活动结束了。
离家出走的理智突然回归,你闭着眼仰头一脸追悔莫及,甚至试图骗自己这一整天的大起大落和最后睚眦必报的幼稚反击都在梦里。
黑影摇晃,神江智香伸出手在你面前挥了挥,用一声“喂喂,老师你还在吗”将你唤回现实。
事已至此,你认为自己不能继续坐以待毙。
睁开眼,将学生们一连串的八卦扔在身后,和教练打完招呼,火速冲回办公室火速收拾东西再火速下班。
教导主任探出脑袋看了看你离开的方向,拉上门回到办公室,望向利芳后知后觉地冒出茫然——她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为什么下班要像逃命一样?
我不知道啊,后者眨眨眼,一脸状况外,但显然并不在意,别所怎样其实都无所谓吧?
这份未解之谜暂且留给他们自己慢慢揣测,你换好鞋奔出教学楼,时间正好刚过六点。
催促学生们结束社团活动的放学铃声随着萨克斯吹响前奏从广播里定时流出,每个经历过学生时代的人都不会觉得这首曲子陌生。
十六岁时你常常踩着它的旋律出现在星海光来的身后假装自己也刚刚结束部活,后来彼此的关系日渐亲密,你慢慢掌握了惹毛星海光来的独特技巧,这段音乐便从满腹心机的计划一部分变成了你们日常必不可缺的见证者和裁决者。
鸥台的男排部会在音乐响起时准点解散,只要你能在《回家》放完一遍前踏出校园,就绝对不会被星海光来逮住算账。
他脾气暴躁,但情绪消得很快。
回了家给他发一个老实巴交的卖乖表情,或是第二天再蹦过去笑眯眯地喊声光来,你又会重新收获一个起飞前状态归零的羽毛球头。
但显然,在你变成睚眦必报的成年人的同时,某人也早已今非昔比。
你终究没能逃过一劫。
双手插兜候在校门口的星海光来表情不善。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塞满鄙夷,先是翻了个无语的白眼,随后视线落下,一动不动地盯着你。
茅田大叔拉开窗,朝你挥了挥手:哟,别所老师,终于下班啦,星海先生可是等你好一会儿了!
爽朗的声音如箭穿来。
等我好一会儿了什么意思?保安的作用难道不是把非本校职工的可疑人士及时驱赶走吗?
你难以置信,你抓狂,你把心理活动关在瞪大的眼睛里一阵风起云涌。
吃这副瘪的样子成功取悦到星海光来,他一秒换下黑脸,得意地扬扬眉毛,脸上的表情翻译一下,意思是:哈,就你这样还想逃?
小心眼。
幼稚鬼。
超级无敌小心眼的幼稚鬼。
十六岁时没逮到过的人在二十三岁时成功逮到,可把他得意死了是吧!
你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下一秒下巴一昂,话听上去是在回答门卫,说话时却看着星海光来故意使用了极其正式的敬语:“是啊,茅田叔,能让我们大名鼎鼎的星海光来选手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想必是什么相当不得了的大事吧。”
他咬着牙,说你阴阳怪气的本事真是见长啊。
你扬起一个格外谦虚的笑,哪里哪里,失敬失敬。
十二月的晚上六点,夕阳早已褪尽颜色。
夜干巴巴地席卷而来,天空被拢入暗调。
路边街灯已亮,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的保安一个明哲保身默默缩回门岗。
《回家》的旋律在循环了第三遍后戛然而止。
节拍突兀地断开。
空空荡荡的校园失去了音乐加持,一下子从学生时代抽离跌落,掉回现实。
你挺直背,突然想通什么笑了一下,语气随后在转瞬间发生变化。
“所以事到如今,星海先生到底有何贵干呢?”踏出一步,在金属拉门的边界线旁站定。
灯影切割视野,你看到二十三岁的星海光来立在冷调的光里。
和初中时一模一样的发型留在那个年纪显得单纯,如今却在简单中脱胎换骨,生出一种返璞归真的质朴。
他少见地摆出了正正经经的神色。
施怀登阿德勒印着队徽的白色外套坠着运动风干练又舒适的垂感,衣领加厚,长度微长,因此当他把拉链拉到最上方竖起领子又双手插兜站在那里的时候,会在两侧口袋处鼓出褶皱,姿态松弛又干练,还显得两条腿很长。
你以为自己站在了一别经年理应所处的位置上,殊不知这故作冷漠的姿态在星海光来看来其实和竖起毛应激的小猫小狗没两样。
高二那阵子是不是也是这样?表面上依旧笑眯眯的,该贴过来讨好卖乖的时候还是贴过来讨好卖乖,但站定后背起手,挂在脸上的表情分毫未动,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啊这家伙居然自己在对自己生气」。
被莫名其妙分手的人明明是他,你一副拒绝靠近的样子把自己裹起来算什么。
两相对视之下,你冷静得据城不退,星海光来板着脸冷哼一声,正准备从嘴里倒点刻薄话出来发火,脑海却在将将开口的刹那浮现出高中后辈几天前塞来的line消息。
「请当她说话在放屁」
「虽然作为弟弟这么说有些不好,但她全身上下最硬的就是嘴了」
「(即使她冷着脸说了什么,学长也完全可以理解成相反的意思)」
「(啊,顺便一提,她以前在家里骂完学长和抱着枕头打滚感叹果然还是最喜欢学长的间隔时间最短记录是0.000001秒(当然,其实并没有掐表)」
嘁。
夸张。
火气瞬间消了下去,他夹着眉毛依旧是那副不爽的表情,却不再像一秒前那样正儿八经地冷着脸鼓起怒意。
“少废话。”某人哼了一声抬起下巴,琥珀色睨来故作声势的不耐。
嘴巴上是成年人大度地把事轻轻揭过,但在“就问你烤肉去不去吃?”下一秒瞪来的眼睛就差明晃晃地威胁你“敢说不去就死定了别所栖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