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们留出空间?
“那……”其实也没必要吧,你提着包无所事事地望了眼街道尽头,话却在半空转弯,落去了与视线截然相反的方向。
“还要锯吗?”你突兀地开口,又后知后觉地作出补充,“——我指嘴。”
星海光来冷笑一声:“当然,这不是废话!”夹杂着淡淡嫌弃的嗤之以鼻填充进语气,“不把它锯了谁知道它和鸭子嘴相比谁的更硬?”
“承认彼此认识也没什么好处吧。”你说,“不觉得解释起来很麻烦吗?”
“是是——”他耷长了声音,“点点头说一句好久不见真是累死你了。”
阴阳怪气。
你扭头剜了眼空气,嘴角一压,挤出嫌弃。小孩子成名后果然容易不学好,看看星海光来这家伙都成什么样了。
显然,你是什么反应他都了如指掌。
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将你的脸一把扳过来:“别以为转过去我就不知道你这家伙是什么表情!”凶巴巴的语气撑鼓了眼睛,又在捞回你视线的下一秒装模作样地睨起,伙同故意高抬起来的下巴咬牙切齿地发出威胁:“明明比我小,要是敢在心里喊我小孩子你就死定了!”
你说你才没有。
他满脸我信你个鬼。
“好吧。”你把目光挪到一边,勉为其难地翘翘嘴巴,“星海光来选手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一戳一动偏偏还要往雷区里滚的死样他光是看着就来气,星海光来磨了磨牙,手上忍不住加了点力,简直恨不得立马把你的脸当成装满水的气球直接捏爆,但目光落下,触到你刻意转开的眼睛。
嘁,他压着不爽挤出一段鼻音,最终还是在理智回笼之际松开了手。
——他的手是不是变大了啊。
穿着高跟鞋估不准他的身高,但体格和高中时相比变化挺大,更高、更结实、更……壮?不不不,还不至于,用这个词的诡异程度简直相当于用魁梧形容吉娃娃和泰迪。
啊。
这句话可不能让他知道。
午休时的教师办公室安静无声,像夹在闹市里的一座中空的岛。
主任趴在桌上小憩,利芳去了班里抓问题分子训话,你检查着下午课上要发的讲义,对好页边,颇有些百无聊赖地挪腾思绪。
一小时前不甚可爱的弟弟打来电话,语气幽幽地抱怨你时隔多年依旧本性不改。
你夹着手机摁下打印机的确定键,喔了一声,话题转移得随意:“比赛怎么样?输了没?”
“我们队的积分赛在下周啊,下、周。”他一字一顿,语气毫无波澜地发出吐槽,“明明没上心过还要装作关心真的很假诶你知道吗。”
你耸耸肩膀,用一句“毕竟我又不关注职业排球。”将话带过。但从小到大深受你这个奴隶主迫害的别所千源不会如你所愿地被轻易转走注意力。
“我好歹也是要在这个圈子里混的啊。”他意见很大地继续说,“希望你以后能先替我考虑一下再和星海学长犟嘴。一觉醒来大家都在八卦,万一他在赛场上擦着我的脸轰扣杀怎么办啊,超恐怖的,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作为自中学加入排球社团起就被你奴役着打探消息的弟弟,别所千源可谓是近距离围观你明明想尽千方百计却还要假装不动声色追求星海光来的第一人。
在同学感叹别所你姐真温柔的羡慕声里,只有他知道你私底下的面目与这种评价截然相反。
强行命令他上供零花钱给你买直发棒。在他打游戏打到关键时刻冲进来叫停还不许发脾气。打发跑腿和指挥干活自然不用说,遇到不顺心的事在他耳边用大声呜咽进行骚扰也是常有的事。
一边敷着面膜一边倒在沙发上监视星海学长的sns动态,在没打tag的犄角旮旯里刷到别人和他的合影又会阴暗地扭成一条蛆,抓着手机诅咒人家吃花椰菜打嗝、上厕所打底裤夹住裙摆、考试笔芯用完,最后干脆面目狰狞地打起滚,抓心挠肺地气着气着就没了动静,焉了吧唧地趴倒在地,被抱枕活埋,沮丧到一定程度的碎碎念堪称一蹶不振。
被压榨了时间、精力和身为星海光来同部后辈的社交环境,别所千源好不容易熬到了不省心的姐姐谈起恋爱,但没过两年,砰——“喔,那家伙扔下一句分手就突然人间蒸发了。天知道脑袋里在想什么。”毕业没多久来校慰问后辈的星海学长冷笑一声砸下地雷,语气里满是被惹毛后的极度不爽。
比起暴跳如雷地骂骂咧咧你姐是不是有病,这种明明火大得要死却面无表情随便她爱干嘛干嘛他才懒得管的气氛更恐怖好吗。
别所千源天都塌了。
毕业后接受职业球队的邀请,他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每次在赛程和对战球队出来之前都会提着一口气在心里疯狂输出弹幕。轮空阿德勒,啊,lucky,积分赛对上ejp还是黑狼都随便了,总之只要不是星海学长在的球队就好。
他以为过去了六年自己总算可以和高中时代遗留下来的阴影相安无事告别。
没想到2018年,12月,一觉醒来是个人都在举着手机问自己昨天出现在阿德勒聚会上认识星海学长的可疑女性是不是他姐。
天啊,姐,你到底又干什么了?别所千源平静地崩溃。
你也不想啊。
要怪就怪学校附近的公寓租金太贵。武藏野市周围的地界,只有花小金井差强人意,但谁能知道这二十三区外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藏着一只大名鼎鼎的臭脸白鸡。
“……臭脸白鸡。当初说「虽然光来说可以叫他名字,但一下子换成名字称呼目的会不会太明显了?」而装模作样扭扭捏捏的花痴是谁来着。”
“以前是以前,我现在就这态度。”你语气危险,“不服憋着。”
“……”电话那头空气极其识时务地停住半秒,半晌,你听到他勉为其难地吐出一声“……行吧。”
摁下订书机,你挑着眉将装订好的讲义放到一边。
虽然千源磨着生无可恋的音调说了不下三遍让你找时间和星海光来好好谈谈,但——
弟弟还想教姐姐怎么做事?真是异想天开。
你敷衍了几声假装自己心里有数,挂掉电话,直接把星海光来的存在连同这件事一起踢到天边。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你抱着讲义起身,踩着广播里预备上课的音节踏出教师办公室。
“唰。”
门被关上,僵持的滑轮声戛然而止,你不再去想。
分手就是分手啊。事到如今还想让自己为五年前的行为做出解释是要干嘛。旧事重提又有什么意思。
职业排球运动员和老师在生活中产生交集的概率是多少,想必八杆子打不着。居酒屋撞见是一场意外,你避无可避,但有心躲开一个人不是难事。
休息日都尽量窝在家里减少出门频率,必要的采购可以就近也可以网购,如果生活只是宅家和工作两点一线,哈,那老师怎么可能还会和大名鼎鼎的职业排球员碰上,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