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也把房间门拉开的时候,你和星海光来正在就「职业运动员和家里蹲比赛掰手腕算不算作弊」这个议题激烈争论。
“这算哪门子作弊啊!”星海光来粗着嗓子大喊,“力气没我大就是没我大吧!跟职业有什么关系?”
你不服气地说这不就和大人小孩比力气差不多,一点也不公平。
于是他紧随其后反驳:“哈?有没有搞错啊,好像一直以来都在和我说自己力气很大可以搬这个搬那个不用帮忙的人是你吧?”
“虽然我不清楚前因后果啊,但……”达也一个出声插入对话,又转头看向光来,表情光速从和事佬的与世无争转变为肉眼可见的嫌弃,“光来你和女孩子掰手腕还用全力也太没品了吧?”
被达也这么一打断,争论一下子从上头的状态脱离出来,你看了眼达也,好奇他不是去镇上了吗怎么又出现了,星海光来则爆着最后的青筋道:“又有你这家伙什么事?!”
达也无视掉他的臭脸把一大瓶酒从身后掏出来,比出甘酒的嘴型,献宝似的朝你扬了扬眉。
直起腰仗着自己站着向坐在榻榻米上的光来投去一个怜悯的眼神,做作地说:“这样的男人不会受欢迎的啊,光来。”
一句话直接把当事人气到爆炸,又一个光速转身退至门外溜之大吉。
你只来得及出声问一嘴他怎么回来的,达也的回答垫着奔跑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撞出回音,这还用说吗肯定是和爷爷奶奶一起回来的啊——,属于小孩子的张扬活力撑开空气,即使距离渐行渐远,其中夹杂的欠揍依旧不减分毫。
“这家伙……”星海光来看着走廊的方向磨了磨牙。
桌上,达也拿来的酒瓶静悄悄站着。
虽然PET外包装上印着宝酒造料理酒100%国产米的字眼,但那颜色偏深的液体一看就知道里面肯定不是原装货。
你脱掉外套,凑过去,握住瓶身的时候掌心还能感受到热酒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余温,拧开瓶口一闻,被鼻子捕捉到的味道意外到眨了眨眼。
看向光来:“是苹果味的诶——”
他收回看向门外的视线,脸上残留着些许没褪干净的不爽,闻言没好气地飞来一眼:“……不然呢?”
这里可是青森啊,除了苹果,就是苹果了吧!
你给自己倒了一杯,抿着嘴很是克制,眼睛却暗戳戳地闪烁着压抑不住的亮光。
星海光来撑着脸百无聊赖地围观了全程,吐槽道:“你是看到爸爸出差带礼物回来的小孩吗?”
感受着酸味的甜在味蕾上化开,酒精的辛辣被果香调和得很淡,你观察了他一会儿,突然说:“光来你一遇到达也脾气就会变得超级差啊。”
他无语地喂了一声:“刚刚还在说我脾气好的人是谁啊我请问?”
本地人自酿的甘酒甜味柔和、醇厚,比市面上的气泡果酒和甜白更加浓郁,喝完一口如果没有及时把嘴唇沾着的酒液舔干净,没过多久就能感觉到糖分在上面黏黏地糊了一层。
你一边消灭嘴巴上的酒衣,一边用平常的语气回以闲聊:“那修正一下?光来是脾气很差,但性格很好——这样呢?”
他本就耷拉着的眼皮又往下掉了几分:“……你这家伙是在找茬吗?”
“嗯……”你讨好似的朝他摇了摇马克杯,“喝吗?”
他抬起眉毛看向一边,露出一副嫌弃得要死的表情,不喝,谁要喝啊,将对酒精的深恶痛绝展现得淋漓尽致。
话茬平滑地掀过一轮,你毫无负担地笑了笑,与星海光来之间又变成平日里可供小打小闹拌嘴的氛围。
烟花在天际已然燃尽,余烬却带着发苦的火硝味卷进风里,融进窗户张开的缝隙。
酒液被一点一点咪进嘴里,只是被陶瓷和塑料装盛着,很快就冷了。
冷掉的苹果酒甜味变得清冽,少了几分黏稠,在舌尖化开的味道像是含了一口被抛洒在山间的雪。甜味不减,却清澈得让人上瘾。
雪灯看了,烟花也结束了,那还留在这干什么呢。
你咬着杯沿出神,视线顺着动作停留在液面上。浅褐色晃开波纹,恍惚间所有被记忆折叠的瞬间在其中光怪陆离地一一浮现。
青森。富士山。
雪。
里约。
信箱上模糊的倒影。
风里飘散的薄荷,和短袖不规则卷起的褶皱。
时间在主观上踱过漫长的光景,实际上才不过是一个话题结束后短暂的中场休息。
你拢回思绪,往旁边偷偷瞥去一眼,发现他正臭着脸在想着些什么。
注意力岔开的瞬间,目光落向不存在的一点攒起眉毛,不满,不服气,又拉不下脸不去在意,于是饱满的情绪全都压进了眼睛里,自顾自生着略微不爽的闷气。
松开咬住杯沿的牙齿,你收回视线,花几秒认真思索了一番这个表情的线头,嘴巴与杯子之间的空隙里,是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轻响。
因为达也吗,好像只能是因为达也了吧。
哎。
“别和小孩子说的话置气啊。”你望着窗外亮着的雪灯,无奈吐槽。
又赶在他开口炸毛否认前轻声轻气地说:“——我觉得光来,是很有魅力的男性喔。”
他转头看过来,依旧紧巴巴地蹙着眉头,神色却转瞬间替换成了成缺乏信任的怀疑,明明还没听就已经提前给吐槽备好了余地,表情翻译一下大概是在表达「我倒要听听你这家伙又要编什么鬼话」。
但你说得相当正经。
一开始觉得很可恶,又不知好歹。后来发现也许他是决定好了要一意孤行也不会回头后悔的类型。
自信到嚣张,但也拥有与自尊心完全匹配的强大实力,光这就已经完爆很多人了。
更不用说性格也很好。
虽然敏感到动不动就一戳一个响,嗓门和反应都超级大,但完全不会冒犯到别人,意外地还特别细心。
有时候成熟得很靠谱,有时候又幼稚得很简单。与人相处的尺度被脾气调和得恰到好处,简直就像吃了跳跳糖的飞天小鸡。
“什么叫看上去很会冒犯人啊!”他瞪着眼睛不满,“而且说到后面明显开始有问题了吧!”
“哪里有问题?飞天小鸡吗?光来你还真不懂,这个比喻可是精髓所在啊。”
“精髓个屁!”
你眨眨眼,把手一摊:“你看,飞天小鸡。”
“……不许这么叫我!”
你看似老老实实喔了一声,下一秒又明知故犯地把话一吐:“飞天小鸡。”
他深吸一口气,紧接着咬牙切齿:“你真觉得我不会揍你是吧?”
你放下酒转头望过去,眼睛明晃晃地反问着说对啊,你就是不会,不然呢?
他被这不加掩饰的坦率噎得说不出话,索性恼羞成怒地把脸翻到一边,憋着气,眼不见为净。
灯光被发旋托着切割成一窝薄绒绒的浅黄。
在骨节分明的手掌与雪白色的发丝之间,出现的是一只气鼓鼓的小鸟。
你喊他。
他不理你。
脸还挺臭。
你眨巴眨巴两下眼睛,伸手,往那团鼓出来的腮肉上轻轻一戳。
指尖陷进去一个小坑。
他一个激灵,反应超大地耸起身:“突然之间干嘛!”
在你举着罪魁祸指:“戳你?”胆大包天的样子与几分钟前的举杯卖乖相比,完全是两副面孔。
他咬了咬牙:“我是在问你这个吗?”
你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他。被酒精抻轻的脑袋缓缓转动,注意到他满脸戒备地在自己指尖凝实了视线的焦点后,福至心灵般又把手往前一顶,作势要戳。
随着距离被一点点拉近,琥珀色的眼睛也在无意识中慢慢睁大留白。
他撑着榻榻米往旁边躲,你满脸新奇地从抱膝变为跪坐,再起身继续戳。盘腿而坐的姿势把星海光来困在原地,他的手肘一弯再弯,直到前臂彻底倒在榻榻米上避无可避。
“不要再过来了啊!”他终于出声。
可惜抗议无效,很快就被你光明正大的故技重施戳了个跳脚。
摸到阿德勒首发球员星海光来的脸颊,比温温凉凉的触感更先一步抵达脑海的却是难以形容的一种蠢蠢欲动。
不让碰,反而更想碰。
啊,我有时候真的蛮恶劣的诶。你毫无心理负担地感慨着。
腮很软,那其他地方呢?
富士山很喜欢被摸头顶,不知道购买人星海光来先生怎么样?
你仗着自己喝了酒继续胆大包天,他瞪大眼一边挣扎,一边气急败坏地发着飙。
别动……等等!喂,起开——都叫你别动了吧!
……不要摸我的头!
喝了酒也不行!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喝酒就能随随便便摸别人到底算哪门子的正当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