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安分的动手动脚遭到反抗,他一个劲地骂骂咧咧,又不敢真用力去拨你的手,最后只能顺着你欺压过来的力道节节败退。
“滋——”
被压倒在榻榻米上的时候一旁为了取暖被挪到近处的煤油炉被突如其来的冲击跌了个趔趄,底座擦出钝钝的剐蹭声,站立不稳。
星海光来下意识伸手去扶,最后煤油炉站是站住了,严防死守的脑袋却防线大开,被另一双不安分的手成功偷袭。
“你这家伙也太会钻空子了吧喂!”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你说这叫机会。
“机会你个大头鬼!”
你撑着身体看了煤油炉一眼,用一种十分不合时宜的感慨口吻发出赞叹,说他真是眼疾手快,反应神经敏捷得好惊人。
他眯着眼问你要不要想想这是拜谁所赐。
是谁呢,好难猜呢。你嘟嘟囔囔装着傻。
星海光来的眼睛死鱼似的半耷下来,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无语将琥珀色撑得肿胀,他冷酷无情地宣布:“现在才来玩装傻这一套太迟了。”
你停下揪他头发的小动作:“是吗?”
又在「是啊,你以为呢」的视线里双手交叠往下一趴,眨眨眼,老老实实道了歉。
“因为光来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很像拒绝被吸又无法反抗的富士山。”
“把人比作猫很失礼的好吗!”
“有什么关系,富士山这么可爱。”
他瞪着你不说话。
你把嘴巴一闭,假作噤声,半晌,估摸着他炸起来的浮毛已经重归服帖,闲聊似的嘟囔起来:“为什么这么抵触这个词啊。”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他转开眼,哼了一声,气势汹汹地强调,“就是单纯不喜欢!”
好好好,不喜欢。
你顺着他的话往下接,熟练地把毛毛躁躁的静电小鸡捋成羽毛顺滑的一团球,目光在好声好气的语调里自动落下,流经鼻尖、山根和昏暗灯光下依旧鲜亮的眼睛。
眉头与山根之间的梯区,不高兴会皱起来,生气会皱起来,烦躁和吐槽时也会皱起来,明明都是皱起来的表情,但表情与表情之间的差别,明显到旁人一眼就能分辨。
那么生动,确实很可爱嘛。
所以你没忍住夹着星海光来的两边脸颊搓了搓,一串条件反射的好孩子好孩子代替可爱这个形容词含进宝宝腔。
回神才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又把他当成了富士山。手已经放在不该放的地方搓了好几下。
啊……糟糕。
你打着哈哈眼,僵笑两声松开,把手重新放回原位一上一下叠好。
如果忽略掉脸上明显的做贼心虚,那表情勉强也能算是乖巧。
两相对视,你仗着酒精捣乱用眼睛眨出脑子反应迟钝的信号,他把想说的话光明正大地摆在耷拉下来的琥珀色双眼里发出吐槽,即使过去了谁也不说话的三四秒,其中所表达的无语也不减分毫。
苹果清甜的酸味在空气中缓缓铺展,被煤油的苦味黏住,掉进毛毯软绒绒又密集的毛孔。
这块绒毯不久前还盖着星海光来的膝,现在却被乱糟糟地压在一处,嵌合进肢体与肢体之间,不声不响,不言不语,仿佛只是几道柔软又安静的皱纹。
失去了包裹的皮肤裸露在外,被从窗户缝里溜进来的气流搔得有些痒。你偷偷支着膝盖借力用左脚挠挠右脚,他一个吸气,身体微微拱起,别扭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你奇怪地眨眨眼:“?”
“……”他绷着脸起初没说话,最后在单方面僵持的对峙中突然败下阵来。一个转脸,把视线撇向一边:“你还想趴到什么时候?赶紧给我下去。”
你嘀咕他这句话冒出来的时机有点奇怪。
他咬着牙把头扭回来,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就炸了毛。
你接住那些劈头盖脸的火星,一噘嘴,蛐蛐他小气,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我又不是你的床!”他像是忍无可忍,“别给我得寸进尺!”
视线早在不久前飞到了一边。
也许是看不到星海光来的脸无形之中带来了某种勇气,属于胆小鬼的气焰在这一刻顺着酒精的密度无限膨胀。原本借着力的姿势卸去手肘的支点,脸颊更加实在地压了下去,在穿着浴衣的胸口挤出气鼓鼓的一截腮肉。
为什么不可以?
如果是死皮赖脸的拌嘴,星海光来还能有来有回地说上几句,但这种小脾气直球……总是让他非常没辙。
好吧!
我就是这么没骨气的男人,行了吧!
他自暴自弃地在心里一顿嚷嚷,嚷完收拾好情绪,脸上不久前才挂上去的表情自动熄火。看向桌角,话说得小声且别扭:
“因为……你,压到我了。”
你抬起头,思绪摁住刹车,忽然徐停在尾音落下的刹那。
窗外,青森开始下雪。
一窗之隔,方寸之外,无边夜色揉入迷蒙,余光之中雪色飘扬,被鱼尾上粼粼闪烁的碎光点亮。
万物簌簌,如在流淌。
脑海中似有一道声音在催促发车,但意识被溜进来的冷风倒灌,轻得一望无垠,你极为缓慢地眨眼,目光在无人出声的静默中与那熟悉的琥珀色接泊。
那一刻,任何思虑与考量,都变得无关紧要。
等了半天没听到你吱声的星海光来狐疑着转过脸,发现你看着他一脸没反应过来的努力加载,一口气瞬间哽在喉咙里,怄得要死,恨铁不成钢又恨不出来,最后只好扯着嗓子恼羞成怒。
……没别的想说的就给我下去啊!待在别人身上发呆算什么!
眼睛睁得浑圆,眉头却不满地挤着山根,夹出褶皱。
即使在这种时刻,所有灵动鲜活的情绪也依旧一览无余,从未改变。
你看着这样的星海光来,突然笑了。
“光来,你是小鸡。”你前言不搭后语地戳了下他的鼻尖。
结果换来小鸡终于忍无可忍的爆发。
哈,什么小鸡,叫谁小鸡!不许忽然之间给我安奇奇怪怪的绰号!
你在吐槽声中轻轻地将下巴搁回手背,趴在他身上语气轻松地调侃:“光来你啊,虽然优点很多,但是其实缺点也不少嘛。”
“比如明明就很像,但完全不接受自己被动物塑。”
“比如总是在奇奇怪怪的地方较劲。”
“比如该成熟的时候幼稚,真让人觉得会幼稚的地方又出乎意料的成熟,让人有点火大。”
你看着虚空中不存在的一点掰着心里的序号细数,说到第三点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像在夸他。
这可不行。
拧了拧神,为了提醒自己般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视线避开那道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在他脸上慢吞吞地四处游移,先是抓着面中,又觉得太滑,于是顺着鼻梁往下。一时之间用力过猛冲出了鼻尖,又不好意思在嘴唇上降停。
视野中两侧下颌在中间汇成一截骨相分明的下巴。
被晕影虚化开来的背景里,锁骨和胸骨上窝的凹陷起伏阴影,向上,顶出喉结。
“又比如……”你眼帘一颤,收住目光,被惊飞的情绪重归原位,像是转移注意力般蹲在他的下巴上再度凝实了话音,嘀嘀咕咕,“……真的好难追。”
他深吸一口气,看样子像要发飙。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反应反而让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变得安稳。
零点已经过去十分钟,而窗外,雪依旧在下。
你截住那段气流,在他开口之前抬起视线,用卷翘的眼梢夹起一片完整的、让人心软的星光。
“但是我真的……”你趴在他胸口,眨眼的动作被呼吸调和得缓慢。
轻轻柔柔的,像是在笑。
“真的很高兴能认识你。”
下一秒,
星海光来终于忍无可忍地吻了上来。
嘴唇磕上牙齿,身体被腿顶着往上托,在牛奶与沐浴露扑面而来的清爽气息中,捞住腰间的力道凶狠又溃败,仿佛他是在一边气势汹汹地举枪进攻,一边咬牙切齿地缴械投降。
“我的天,都这样了,你还看不出我喜欢你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