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冯润却知道,为着能更好地统领鲜卑人,冯太后并不会介意在衣饰这种小节之处做一些示好退让,毕竟文成帝还在位时,冯太后也没少着鲜卑服出席祭祀。
有了冯润的再三坚持,何监官也不好说什么,只得依着衣襟袖口的细微之处,改动下方衣摆的绣样。
就这样何监官一面在心中骂娘,一面不停改动,终于完成了这件令冯润再也挑不出毛病的礼服。
“娘娘,臣已做好标记,这就回去缝制。”何监官已迫不及待将这件礼服推向完美。
哪知还有人比她更急不可耐。
“不必了。”冯润弯唇,“将你的得力干将叫过来,你今日就在我殿中完成。”
“是!”何监官激动拱手。
制衣多的是布头、毛絮、灰尘,爱洁之人都不愿祸害自己的宫殿,偏大冯贵人竟如此重视,倒令她对过后的赏赐越发期待起来。
人员齐备,不到两个时辰,一套完整的礼服就出现在众人眼前,再加上木偶的身形与冯太后本人十分相似,倒令众人一望,便觉冯太后亲临,心中凛然。
年轻的春衣不禁事,膝一软,便跪倒在地。
见众人望来,羞得满脸通红,小声辩道:“太皇太后威仪,臣不敢直视。”
这话引来众人哈哈大笑,冯润更是高兴,“太皇太后明日见了,少不得要好好赏赐你们一番。我不好抢在前面,便赐一桌席面,大家吃个痛快,待太皇太后过目后,再论功行赏。”
“谢娘娘。”
这下站着的春衣也都纷纷跪了下去,激动地感谢着冯润的恩赐。
冯润不在意地挥挥手,她的满心满眼都被这件礼服占去。
收在箱中怕留褶皱,挂在木架上又担心损坏,真是得了个宝贝一般,恨不得亲手捧到天亮,再郑重送去太和殿。
兴奋的情绪占据着,哪怕一夜浅眠,冯润醒来也是精神奕奕。
阿若见她病容全褪,也不禁打趣道:“要知道这礼服能治您的病,奴早就催刘监官将礼服赶出来了。”
冯润闻言也只是一笑:“人说紫气东来,蕴藏着的乃是神祇天光,说不定这礼服就是得了神明的庇佑,才叫我也沾了运气。”
“太皇太后圣明无匹,多少男儿豪杰连娘娘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这礼服,保不齐就是神明点化,借您的手,赠予太皇太后的呢!”
“就你会说话。”冯润迅速穿戴整齐,连早膳也不曾食用,便带着礼服往太和殿走去。
太和殿今日有早朝,冯润一进门便被请去后殿等待。
不多时,前殿的人散去大半,只留下几位重臣仍在议事。
冯润一听还有冯熙在,忙向中黄门眼神示意,要他去禀告冯太后自己的到来。
中黄门不敢违逆,便低着头往前去,没一会儿,冯润便听到来人宣自己上殿的声音。
命宫人抱着箱子等在殿门口,她独自一人迈入正殿。
本打算像往日一样,悄悄绕到冯太后身侧侍立,可没想到她匍一现身,便有眼尖的人喊住了她。
“大司徒,来人可是大冯贵人?您的二女儿 ?”
说话的人是拓跋简,拓跋宏的四叔父。
冯熙与有荣焉:“正是二娘。”
这一问一答,倒打断了冯润的步伐,令她一时不知该原地行礼,还是继续往冯太后身边走去。
可就是这一停顿的功夫,倒给了拓跋简发问的机会。
他径直走到冯润面前,问道:“冯贵人,听说你染出了不褪色的紫丝,可有此事?”
冯润满心警惕,不知为何拓跋简消息如此灵通。
“大司农,你这是从何处听来的?”冯熙发问。
拓跋简豪迈笑道:“我管着全国的丝帛,哪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又转向冯润:“长辈问你话,你怎么不答?”
冯润闻听大司农三个字,才算明白拓跋简发问的原因。
出身典廪署的刘阿素早就对她说过,当日提丝时,典廪署是闹了亏空的,可监官毛颜却在一夜之间便补足,恐怕与司农寺脱不开关系。
掌管司农寺的,不正是大司农拓跋简?
既知晓底细,冯润便从容许多:“是,妾所染紫丝颜色纯正,遇水不褪。”
拓跋简却指着冯润,朝着高台上端坐的冯太后笑道:“太后,您说这样的染剂怎么能不让我眼红?若是将这染剂给了我司农寺,咱们以后岂不是都有用不尽的紫衣可穿?”
这话一出,冯润惊惶向冯太后望去。
她没想到,只是接了一句话而已,拓跋简便要夺走她的染剂。
冯太后笑道:“不是我说你,你都做了大司农了,怎么眼界还这样浅?”
安抚地看了冯润一眼,又继续道:“再说,这丝是我侄女献给我的贺礼,怎么我还没享用上,倒要叫你抢先?”
拓跋简尴尬一笑,“臣绝无此意,只是紫丝难染,紫衣难寻,臣一时心急才冒犯了。”
冯太后浅笑不语。
拓跋宏朝冯润招手:“还不过来侍奉太皇太后?”
“是。”冯润毫不迟疑便往冯太后身边走去。
拓跋简又将话头对准了拓跋宏:“陛下,叔叔我可一共就两件紫衣,这都宝贝得紧,旁人恐怕一件也无,若是能叫咱们鲜卑八姓都能服紫,咱们便是梦中,也要感念您的情意。”
拓跋宏笑道:“皇叔您客气了。待千秋宴后,冯贵人再制衣,朕定会先为您预留一件。”
“一件可不够。”拓跋简得寸进尺:“臣想着,冯贵人闺阁女儿,染剂放在她手中也是浪费,不如交给臣,司农寺的染坊有尚衣局十个大,想必不过一个月,便能有大量的紫丝出产,足够咱们享用不尽了。”
冯润前世便听拓跋宏抱怨这叔叔无赖,如今真是又见识了一番。
才想回嘴,便又听拓跋宏道:“叔叔怎么看不起闺阁女儿?须知咱们鲜卑也尽是好女辈出,远的不说,就说那......”
“好好好,算臣说错话了。”拓跋简急忙打断拓跋宏掉书袋的念头。
这个侄儿,真是处处都好,就是学了些汉人的臭毛病,爱较真爱卖弄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