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典御心有不忍，手也飞快，没多一会儿就将小春衣的手掌包成厚厚的粽子，嘱咐了一些用药禁忌，便转去处理下一个。
看着大家凄苦的脸色，冯润心里也不好受。
再看冯沺这个罪魁祸首，竟在那梳起妆来了！
“我会让人回家找秃发夫人要钱，尚衣局众人的赔偿，你我一人一半。”
冯沺闻言先是一愣，后拍案而起。
“你凭什么去找我阿娘要钱？”
冯润面色冷硬，“我并不是与你商量。”
本来众人的赔偿，她是打算自己出的，可一看到冯沺那没事儿人的闲适模样，她就想给冯沺找点不痛快！
冯沺朝冯润冲过去，却被宫人拦住：“你敢去找我阿娘！我就...”
“你就如何？你能如何？”冯润不甘示弱。
“贵人，贵人...”眼见大战又要上演，两人的婢女都急地将二人往后拉。
秦典御一看两位贵人又乌眼鸡一样地对峙起来，忙劝阻道：“贵人，臣还有一事要禀。”
“方才春衣女官去请我时，太和殿的中黄门大人也在，臣出门时他也回太和殿了，想来太皇太后应知此事了。”
这一句无异于平湖投石，激起层层涟漪。
冯润紧张地抓紧阿若的手，冯沺不小心撞翻宫人手捧的铜镜，而躺在榻上的牛监官则是差点笑出声。
太皇太后性情严厉，赏罚分明，有她介入，虽不能至让两个冯氏女伤筋动骨，却也可以惩处一番，出了尚衣局折扣的恶气。
冯沺指着秦典御的鼻子就骂道：“你这小典御，竟敢在姑母面前搬弄是非！”
秦典御并不反驳，也不认下，只是低眉不语。
冯润一把将秦典御拉到身后，“这与秦典御有什么关系？你就知道胡乱攀咬！”
“我攀咬？”冯沺十分不服：“好，跟她没关总跟你有关吧！要不是你非要调人，事情怎么会这样？”
冯润也来了火气：“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你先动手，怎么会闹成这样？”
秦典御可不敢让两位贵人因为自己而吵架，忙站在两人中间劝解道：“两位贵人消消气吧，不如先让臣摸个脉好吗？”
“摸什么脉！我好得很！”冯沺撸起袖子，就要再上前一步！
“怎么，你还要打我？”冯润也挽起自己的袖子：“好！今天我就教训教训你这个没大没小的人！”
二人又要冲作一团，一道高声传来。
“冯贵人可在？太皇太后召见。”
一见是剧鹏，冯润先点了点头，后才道：“臣妾这就去见太皇太后。”
剧鹏微笑点头，又朝着冯沺道：“小冯贵人？”
“就你会卖乖！”冯沺白了冯润一眼，也不接话，扶着宫人的手就走上门口的步辇。
剧鹏面容稍敛，片刻后又恢复平静，跟在冯润的步辇边一同行走。
太和殿却是净静——往常回话禀事的官员都不在，只有随侍的小宫人立在壁角，像烛台一般沉默。
二人心下悚然，朝着冯太后就叩头大拜。
过了许久，一句“起来吧”才从冯太后的口中传出。
心知今日不定能善了，冯润谢恩起身后，就静静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冯沺亦觉今日的姑母有些严厉，可她到底仗着自己得宠多年，笑着跑上前道：“姑母，侄女还没用膳呢，肚子饿得紧，能否找您讨点吃的？”
话毕，她抚上肚子，撅起嘴巴，朝冯太后作哀求状。
回答她的只有沉寂。
冯润越发不敢抬头看冯太后的脸色，只敢向冯沺瞥一眼。
冯沺脸上的笑已经僵硬了，可她不敢不笑。
便是个傻子也知道冯太后此时心情恐怕很不美妙，可她已是骑虎难下，只得继续装作没有觉察气氛的诡异。
“姑母？”
她提起裙角，笑着，试探着往冯太后所在的高台上走去，可谁知下一瞬，冯太后的话将她钉在原地。
“是我平时太纵容你了，都这会儿了，你还敢装傻耍滑？”
冯太后已气得站起身，在左右侍者的搀扶下走下高台。
“可笑！真是可笑！我冯凭的侄女，将来的皇后，居然为着点儿针头线脑跟姐妹打起来了！”
“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这话一出，冯润冯沺再次双双跪倒。
冯沺膝行两步，抱着冯太后的腿哭喊道：“姑母，都怪二姐，是她一再逼迫激怒我，我才冲动了的。”
冯太后气得一脚将她踢开，斥道：“几句话就被激地动手，你的脑子呢！”
冯沺歪坐在地，嚎是不敢嚎了，只敢小声抱怨道：“姑母你不知道，是姐姐实在可气！尚衣局一半的人都调走了，她居然还要调人，这让侄女如何忍得？”
冯太后闻言便往冯润看去。
冯润心里一紧，急忙辩解：“姑母，实在是侄女那边需要赶工，调人的事儿胡大监也是同意了的。”
冯太后这才移开了眼神，又斥责冯沺：“胡大监都同意了，你作的什么怪？倒轮到你管尚衣局的事儿了？”
冯沺面容一顿，呆坐原地，张嘴几次欲辩，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连辩也不会辩！”冯太后看冯沺呆愣愣的蠢样就生气，一根玉指无法控制地戳上她的额角：“连胡大监都知道你姐姐是为我制衣，所以纵使尚衣局再忙也要分出人手，可你呢！别人只会说你不孝不悌，连姑母的衣服都要抢！”
冯沺愕然，急忙双手拄地跪好：“姑母，姑母，侄女不敢啊，侄女怎么敢跟您抢？借侄女一百个胆子，侄女也不敢啊？”
话毕，她哀哀地哭泣声又响起。
冯润面露担忧地看向冯沺，可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这次姑母倒算公正，她倒不用担心又受无妄之灾。
“你也不要窃喜，你未必就没错！”
冯太后冷冷的眼风一扫，冯润便如坠冰窟。
“姑母...”
冯润才开了个头，便被冯太后打断，“尚衣局调了一半的人给你，已算仁至义尽，你便是再着急也不该再张嘴要人，难道只有你有礼服要做，这百千的宫人没有？更遑论其他妃嫔，难道她们穿得朴素，就显得你格外得脸吗？”
“如此，可并非我冯家人的气度。”
冯太后话毕便着意去看冯润的脸色，心中默默计量着，若是冯润露出不忿或伤心的表情，那这个侄女就注定只能做个嫔妃了。
不忿意味着她摸不准人心，伤心意味着她看不清情势，一个不识人心、不识情势的人是无法成为延续冯氏荣耀的皇后的。
好在冯润只是面露惊骇，似是才意识她所说的一样。
——这倒是个好表现。
冯太后的心情总算有了一丝好转。
草包不要紧，反正她还能康健，总能将这两个侄女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