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卿找到溪月的时候,溪月正站在一片血泊之中,手里握着根凝血的银钗,满眼恐惧。
风卿跨过满地的尸身走向她,蹲下,轻轻将她拥在怀中。
手中的银钗掉落在地,叮的一声清鸣。
她在发抖。
并不识得眼前的银发男子,可她就是莫名觉得,得救了。
风卿悬着的一颗心亦落了地。
他有那么一刻十分感念花澈神君,感念她在云边谷时不一味教导溪月仙术,而是要她踏实习剑招,练身法,如今即便投生回凡人,那些苦习来的东西,仍旧刻在骨子里,救她于危难。
他来迟了,还好她护住了自己。
风卿往后仰身,稍拉开了些距离,“可有受伤?”
九岁的溪月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生得极好看的男人,沉默的摇头。
风卿牵起她的手,“闭上眼睛,我带你离开这儿。”
溪月听话的闭上眼。
待再睁开,她已沉沉的睡了一觉。
干净整洁的房间,朦胧的纱帐,清软的床褥,这些都是过去九年间,她从未有过的。
门口有人在说话,溪月悄悄起来,将耳朵靠上纸窗。
“风公子,迎阳山居住的虽是外来之族,亦需遵守黎方国律法,死了这么多人,找不到凶手,必然也会查到这儿的。”是个女子的声音。
“数十条性命,不是小事,春风楼的人死有尸,活有数,可就还差了个八九岁的小姑娘这数目才对得上,当时也有人亲见,是那小姑娘动的手。公子何故要惹上这样的麻烦。”
“你当时并未拒绝,还怕我不便,主动提出为她更换衣裳。”风卿不解。
“公子您八年前救过我性命,如今有托,自是不敢推辞。”
“那今日为何又变了卦?”
风卿耐着性子问道。
来凡间之前霆霓再三叮嘱过他,在凡间需得用凡间的法子处事,命书已定,最好便是顺着既定的命运轨迹陪她走完这一遭,若得圆满,自然能重回仙界。
溪月丢失的那一魄在风卿手中。
他并不全然信任雷祖。
“这小姑娘手上沾了数十条性命,这一觉却睡得极好,半分噩梦都未做,睡中脸上还带有笑意,实在让人害怕……”女子支吾着还想说些什么,风卿看了眼窗上投下的影子,立刻打断她,“春风楼内多少被拐带贩卖的男子女子,皆因她的所为获救,心中感念,如此大的功德,自然是能踏踏实实睡觉。”
女子没了声,看神情仍是不愿,却出于某种担忧不敢与风卿争执。
风卿了然,“既如此,你走吧。”
“公子,柔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怕您惹上麻烦。”
“她对我很重要。”风卿道。
唤作柔桑的女子似是怔愣了一下,而后道,“柔桑明白了,这便去置办些女子用物。”
柔桑走后,风卿轻轻叩门,门内却没有动静。
溪月蹲在门后,抱着膝盖回想在春风楼内发生的事。
她杀了很多人。
不害怕吗?是怕的。可这怕可以压下。原来她的不怕,在别人看来是会怕的。
叩门声止。
溪月怕风卿走了,慌忙起身将门打开,便见风卿静静站在门外,笑望着她。
“吃不吃桃?”风卿问她。
溪月这才看到,他有只手藏在身后。
她点点头,却不好意思伸手去接。
“伸手。”风卿唤她。
溪月乖乖的伸出手去,便得到个又大又红的桃。
八九岁的溪月,脸颊肉嘟嘟的,模样实在可爱,风卿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
溪月没躲,偏头好奇的望着他,那双眼睛清澈得似乎可以盛下心内所有的情绪,眸光流转间,如慕如诉,在好奇他是何人。
风卿看出她的好奇,轻笑,“小家伙,不知我是谁,还敢同我离开。”
“你不是坏人。”溪月想了下,认真的道。
“坏人可不会写在脸上。”
他满是笑意的看着她。
“就是不是。”
“好。”风卿蹲下,极为耐心的看着她,“我叫风卿,风是清风的风,卿是爱卿的卿。”
溪月听着,重复了一遍,忽然有些失落,“音是好听的,风也好,可惜我并不识得这两个字该如何写。”
“没念过书?”风卿问。
溪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