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在梅央进来的那一刻,他就准确地识别出了对方的气息。
他们才短短几周不见,却好像已经分别了很久。久到戚词刻意去遗忘的情感在见到对方的瞬间就顷刻涌出。无法抑制,却也无法任其肆意疯长。
心跳剧烈如雷鸣,一下一下地劈打着他努力砌起的城墙,亟待一个契机就要溃不成军。
少年指尖轻颤,却从始至终不肯迈出那一步。
严方祖在他俩之间来回看,越看眉头皱得越高,也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
他弯下腰在戚词耳边愤愤道:“难道梅二公子因为你精神域……”他顿了顿,又接着道:“抛弃你了?渣男!”
戚词蝴蝶翅膀似的长睫一抖,他抬眸忍不住想替梅央辩驳,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说,于是只能默然摇了摇头。
其实严方祖说反了,戚词才是那个要放手的人,他再也无法和梅央建立起精神链接,他们注定无法在一起。所以戚词自顾自地先松手,逃避似地躲开这段越发无法控制的感情。
这对梅央很不公平,戚词知道。
可是他实在没办法当着少年的面,将告别的话说出口。
他……做不到。
他怕自己一对上那双眼睛,就心软了。
戚词一直没往这边看过来,所以也没看见梅央身侧那金发黑眸的少年。
少年神色不显冷淡,却也不显热烈。妥帖合身的白色礼服衬得他更加唇红齿白,微微下敛的眼皮藏着深不见底的躁意。
两人并肩而行,那画面简直堪称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有人窃窃私语:“那好像是历家的历礼?他怎么会在这?”
“难道他也在金蛇要塞?”
“重点不是他俩怎么会走到一块吗?”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人家打小就一块玩,走一起不是正常的?”
“所以历礼到底为什么会在这啊?他不是四方渊的啊?”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很快,属于帝王身份标志的衣摆就这样进到众人眼中。
于是众人迅速闭嘴屏息,动作间快速又慌乱地急忙忙疾步走到门两侧,排成两列迎接帝王。
戚词依旧慢半拍,但好在严方祖这次没打瞌睡,拉着他就跟上了队伍,然后混入列队里。
帝王身着银灰色的礼服,肩披镶有金线滚边的深色披风,属于上位者的气势浑然天成,他一一和两侧的人点头致意,虽面带浅笑,却不怒自威。
路过梅央时,这位帝王却蓦然停了下来,他上前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头,面带关心:“梅央,听说你这次伤得不轻,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
众人视线顿时聚焦在少年身上,就连戚词也忍不住抬头看去。梅央不卑不亢,嗓音如泉水激铃:“谢陛下关心,没什么大碍。”
帝王欣慰地笑了笑,“没事就好,不然啊,你爷爷可要跟我闹了。”
梅央瞳孔微动,但并没有接话,帝王也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很快就转向了梅央旁边的历礼。
“你……这次可真是冲动了。”帝王语气带着淡淡的谴责,但观面色却并无生气之意。
历礼定定和帝王对视了片刻,才垂下眸,“陛下说的是。”
“但念你是救友心切,所以也算是少年义勇。”帝王话头一转,问道:“沈家的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梅央微不可见蹙眉,侧眸看去,陛下果真什么都知道。若是不然,他不会直接向历礼问这个问题,而是问作为堂兄的梅央。
历礼指尖神经质地一颤,面上却没有显露半分情绪,他神色自然:“阿楚还在昏睡中,所以无法参加此次宴会。陛下恕罪。”
“无妨,”帝王先是长叹可惜,紧接着目光似有实质,他看着金发的少年,“相信你能叫醒他的,对吗?”
历礼闻言抬起眼睫,静默片刻,眸色认真:“对。”
“很好,我很期待。”帝王朗声一笑,旋即又向前走去,直到经过戚词身前,他又再次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