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了宴会厅的旋转门,侍者引导着两人入座时,严方祖依旧还没缓过神来。
高挑的穹顶镶嵌着无数璀璨的星石碎片,散发出如星辉明亮的光芒。严方祖仰着头出神,被光线晃得条件反射闭上了眼睛,脑海中的天旋地转慢慢沉溺,糊里糊涂的意识也渐渐远去。
眼见着他就要睡过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径直将他提溜直了。
严方祖猛然惊醒,他怅然地摸了一把脸,扭头朝身边的少年郁闷道:“这药也太劲了吧?”
极致的情绪挑动后就是无穷无尽般的情绪不振。即便是皇家宫宴这么严肃正式的场合,严方祖也止不住地打瞌睡。
黑发金眸的少年收回手,他眉头轻蹙,视线落在对方的憔悴面庞上,低声道:“当时你在店里,有遇到过什么行为特殊的人吗?”
“……想不起来了。”严方祖痛苦地捂住脑袋,就这接话的间隙,他又忍不住闭上眼睛小憩。
戚词这次没有再叫醒他,距离开宴还有段时间,干脆就让他先睡会,恢复一些精神气。
参宴的人并不多,长桌设置的座席也不过二十几张。此刻周遭静悄悄的,入场后的人都一致噤了声,每个人的表情都带着紧张和严肃,在各自的位置上正襟危坐。偶有交谈声,也低不可闻。
戚词和严方祖的座次靠后,所以身边和对面都是原四方渊的学生。
比起他们压也压不住的急切和期待,戚词的反应要更平淡得多。
少年不骄不躁,却也不怎么笑,因为是大病初愈,本就白皙的脸蛋更显几分苍白,显露的气息隐隐约约还有未散的病气萦绕,我见犹怜,惹得不少人偷瞄他一眼又一眼。
每次偷瞄都要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暗自感叹怎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
林鸠因和阚栩坐得要靠前一点,又与他们同侧,所以偷瞄得总归不是那么顺利。他探出头去鬼鬼祟祟看了戚词好几眼,才偏头和阚栩咬耳朵:“我总觉得,戚词同学和一个人长得好像。”
阚栩心情不佳,正在闭目养神,闻言也只是挑了挑一边的眉毛,眼皮都没掀开:“谁?”
这么逆天的脸难道还有第二张?
“……”想了一会儿,阚栩就忽地睁开眼睛,感概道:“是挺像啊。”
“像什么?”阚尔德的声音由远及近,他在阚栩旁边落座,下意识问。
阚栩一瞧见是他,马上又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回答,眼不见为净地扭过头,一声不吭。
要不是座位是官方安排好的,阚栩压根就不可能和这家伙坐一块。他瞪了一眼想要开口的林鸠因,把对方瞪得一个激灵,也把话收了回去。
林鸠因面带歉意地朝阚尔德尴尬一笑,然后有些坐立不安地挠了挠头。
阚尔德看着阚栩这副不加掩饰的抗拒和厌恶,表情有一瞬间微僵,但他很快又恢复如常,朝林鸠因点了点头,静静坐着不再出声。
毕竟初生牛犊不怕虎,许多年轻的学员慢慢地都有些坐不住了,也不再小心翼翼地拘束于一些无形的礼仪规矩。渐渐的,细细簌簌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直到不知道谁轻呼了一句:“他们来了!”
众人“噌”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齐齐朝门口投去注目礼。
戚词正支腮出神,看周围的人都立定了,他才慢半拍地站了起来,顺手也将严方祖拽了起来。
严方祖被迫立正,他晃晃悠悠地打了个呵欠,眼角都渗出了泪花。却在朦胧的视觉中,凭着哨兵极佳的视力一眼瞧见了来者里最眼熟的一位。
少年墨色的长发光泽柔滑,漆黑的漂亮瞳孔一如既往地平静而冷淡,银色的缎面礼服泛着珍珠贝般柔和的莹润光泽,恰到好处的裁剪十分利落,几乎没有任何冗余的褶皱。肩线平直挺括,向下收束出劲瘦的腰身,几缕长发垂落肩头,少年举手投足间带着不容冒犯的矜贵和冷冽。
严方祖一下子就看直了眼,看习惯了梅二公子穿军式作战服的样子,这下换成华丽的礼服更让他本身自带的气质加倍。啧啧感叹完,严方祖下意识就要扭头和好兄弟分享,戚词却仿若不经意地往后退了一步,正好让严方祖大块头的身形将他挡了个严实。
严方祖:“?”他呆了呆,压低声音问道:“你干啥?”
戚词眉眼弯了弯,细看笑意却不到眼底,他轻声回道:“你知道的,我社恐,帮我挡挡。”
社恐不社恐的,严方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里一定有猫腻。他眯起眼盯了会戚词,戚词微笑回视,看起来坦坦荡荡。
但没有坚持几秒,戚词就率先挪开了视线,他拍了拍严方祖的肩膀,手动把人转了过去,然后悄声说:“总之好兄弟先帮帮忙。”
严方祖被迫扭头,视线一抬就刚好和贵公子看过来的视线直直对上。
严方祖条件反射露出一个露齿的憨笑,甚至还抬起手来挥了挥。
贵公子的目光只是浅淡地停留在严方祖面上片刻,而后就准确地落在了他身后。平静瞳孔下死死压着翻涌晦暗的情绪。
虽然戚词百分百确定自己被完完全全挡了个彻底,从门看过来的方向是绝对看不到他的。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在那样执着深邃的目光下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