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泠澈笑着揉揉他脖子上的齿痕,后知后觉地害羞:“怎么老不躲开。”
花晚莲报以无尽的温柔宠溺:“怎么可能躲开。我倒想你多用力些。”
杨泠澈失笑。
两人深深对视片刻,杨泠澈垂下眼帘收回心神:“我继续说。伤好以后……”
花晚莲却截住他话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杨泠澈实在没法在此时的心情里骗他,犹豫地小声答道:“其实没什么……头些天发了一场烧……”
花晚莲的脸色霎时阴沉。
杨泠澈这几年经历了太多太多艰险,原本甚至想不起当时濒死的煎熬。但这句话说出了口,就像角落里尘封的酒瓶被拔开了塞,还以为从很久之前就风干殆尽一滴都不剩下了,却刹那间溢出浓稠气息。
杨泠澈眉眼低垂,思绪飘远,缓缓说出并不愿让对方知道的话:“孤零零躺在不认识的地方,身体几乎动不了,就容易胡思乱想。不知怎地,有一阵好像回到了十四岁离家那天。往年生日虽然我也总是一个人呆着,至少厨房还会记得给做碗面,那天出门前却连早饭都没吃上。后来每一年的生日都阴差阳错地,居然再没有吃到过长寿面。
“迷迷糊糊地,又忍不住要记起同你在一起时生的那场病。从小到大即便得了病,爹娘也很少会来看我,甚至连仆人都不太管我,送来药就走。这辈子曾经守在床前寸步不离照顾我的,天底下唯独只有你一个。其实那几天我根本不愿意病好。想起这些的时候,就禁不住偷偷地有一点怨你,假如没有你对我那么好过,是不是就不会让一个人养伤变得那么难挨。但借着这点回忆,又觉得曾经有人对我那么好过,还有什么可奢求的。能够遇到你,真的是无上的幸运了。”
花晚莲咬牙,强忍鼻酸。
回忆着,杨泠澈反而笑了一下:“烧得最厉害的时候,恍恍惚惚的,有时感到大约快要死了。可是总惦记着给你打的铜箫,其中机关我连大哥也瞒着,不肯让他转告,不知道你会不会自个儿发现。
“如果我死了,再也见不着你了,你还能记得我多久?或许你根本不会知道我死了,对你来说,我们的相识会日益变得可有可无,到老了忆往昔,偶尔会觉得有些怀念,那就够满足了。想着想着,就变得前所未有地伤心。不过与其让你为我的死讯难过,倒是不知道也好,在你心里我一直还是能说能笑、能和你一道纵马驰骋的样子,也好。”
杨泠澈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笑意。花晚莲紧抿双唇,眼眶通红。
“大概是神智稀里糊涂了,心里就这么反反复复的。但那时候单蝉婵虽然刚刚夺位,对你的执念却已经隐约浮现,让我非常担忧,而大哥有更多的事情要考虑,我不敢赌他能顾到你多少。若我能重新混进红妆沙堡,至少可以尽全力多帮你一些,十几年来的努力也不至于白费。不晓得是不是这点私欲起了作用,熬着熬着,居然撑到了烧退,难关过去便渐渐好了。说起来还要谢谢你。”
对过往杨泠澈已能分出心思谈笑,而初得知的花晚莲痛苦得找不出话配合。
五脏六腑、四肢百骸被一字一句寸寸撕裂碾烂,呼吸都算奢侈。
他伸手扣在杨泠澈耳后,用力又小心地捧着他的脸,额头相抵,千言万语梗在喉中,一个音都吐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