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来得快,去的也快。
蒙星松开手的时候,启晨星太阳穴的刺痛已经彻底不见。
说是幻象,也不准确。
若启晨星感觉得没错,那更像是被剥离、又在某个时刻被现实勾扯回来的记忆碎片。
原来,他以前见过蒙星吗。
这个念头一浮上来,许多曾经说不通的细节,就忽然有了去处。
赫穆最初提起拜访时的刻意回避,那次“去买装置”却异常迅速的折返——
果然都不是巧合。
蒙星住的地方离公交站不远,正卡在第四街区与第二街区的交界线上。
一侧是破败的旧楼,霓虹灯廉价而刺眼,几乎可以称得上光污染;另一侧却是一路向上生长的高楼,快要顶到地下城的穹顶。
高空中纵横交错的通行线清晰可见,巨型飞行器缓慢巡游,临近边界线时又及时折返,像是在刻意避开另一侧穷酸的空气。
蒙星没有结婚,家里的东西不多,客厅已经摆上了三张椅子,上面还都铺了绿色的垫子。
赫穆看起来已经提前向蒙星说过他们的来意。
一进门,蒙星就忙着给他们倒水,还拿了几样小零食出来招待,对启晨星拎着的东西却连声说不:“一点小忙而已,哪里需要感谢!你们先坐,我去倒水,桌上零食随便吃!”
启晨星瞧见其中一个有点眼熟,拿起来一看,果然是“阎王肉干”。
他默默把肉干放回去,赫穆则略感嫌弃地捏了捏包装,放下,又拿起,迟疑片刻,最后还是撕开了包装。
没一会,蒙星就端着三杯水回来。
“真不需要这么客气,你们怎么拿来的还是怎么拿走,”他把启晨星带来的东西放回门口,“我到东亚地下城的时候,简直是万念俱灰,还被偷了钱,要不是赫穆劝我,我早在东亚找个高楼跳下来了。”
启晨星喝一口水:“这么深的交情,难怪蒙大哥雪中送炭。”
蒙星感慨道:“是啊,转眼都过去这么多年,这次可算是轮到我来帮你们了。”
他和赫穆谈论起往事,蒙星讲得激情洋溢,赫穆脸上带着他惯常的微笑,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着。
没过一会,蒙星就忆往昔忆得再次热泪盈眶。
而赫穆看起来和最开始没有一点分别,依然平静稳定,仿佛不是在叙旧,只是在充当一个聆听者。
不是很会演吗,怎么不演点合适的反应出来,这样多敷衍啊。
启晨星边听边腹诽,同时一点点的,拼凑出来过去事情的轮廓。
蒙星是带着满腹委屈与怨怼来到东亚地下城的。
他在与食品管理局的博弈中取得了大胜利,但事情闹大以后,第四街区分局长受到到了处罚,中亚总局也被点名批评,从上到下都给他们那一片按到了黑名单上。
原本说定的蔬菜棚计划没了,改到了另一块郊区;就在他们家旁边,原本已经有一个官方食物售卖场正在建设,这件事以后建设到一半的卖场直接停工,烂尾楼已经变成了罪犯和小偷的据点;而之前对他们曾颇为照顾的街道负责人也连带着受了处分,直接被革职,走的时候红着眼睛冲上来直接打了蒙星一拳。
他是毫无疑问的赢家,可又失去了所有。
父母与未婚夫也连带着挨了白眼,未婚夫直接与他分手,父母每天看他像是看仇人,邻居街坊更是理都不想再理他。
少年意气风发,满腔热血,总觉得能改变一切。
撞得头破血流才想回头,却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
心灰意冷下,蒙星卖掉所有家当,去了东亚地下城,结果又被骗了大半的钱。
赫穆帮他的时候,他已经用最后一点钱买了颗新鲜的大白菜,打算吃完就找个高楼跳下去。
当时正在东亚求学的赫穆遇到他,说自己和同学们恰好在计划一个创业计划,但学业紧张,没时间去外面推销售卖,问他愿不愿意入伙帮忙。
这个创业计划除去成本盈利其实不多,但蒙星从中重新找到了成就感,拿回了在打击下早不知道跑到哪里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