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赫穆的臂弯里,耳畔是赫穆沉沉的呼吸声,启晨星闭着眼,怎么都睡不着。
如果不是赫穆那一瞬间没能控制住表情,启晨星不会这么快的抓住“要害”。
当然,也不会太晚——章中鹊的黑色胸针已经被他发现,只要静下心仔细思考,总能发现异常。
但能不能第一时间把这些与“不希望他恢复记忆”联系起来,启晨星就不知道了。
先是坦荡的承认蒙面人是自己,然后诚意满满地表示“再也不会骗你”,在启晨星进一步追问的时候,再纠结万分的把杀人经过透露……
有了以前的印象铺垫,“赫穆亲自动手”这件事太有冲击力,如果不是启晨星恰好在短时间内接连发现了赫穆与章中鹊的同款胸针,他绝不会认为赫穆还有更深的事情瞒着自己。
这么大的事都交代了,看上去足以表示他的诚意。
谁又能想到,这样的坦白,本身也是一次壁虎断尾式的隐藏?
心里想的事情太多,直到凌晨三点,启晨星才彻底入眠。
六点,赫穆从睡梦中惊醒。
没有惊叫,没有失控的大喘气,他睁大眼睛,浑身僵硬,连呼吸都静止,像是被瞬间冻结,连意识都沉在床垫里。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慢慢软化了身上看不见的寒霜。赫穆轻柔地推开启晨星,借着窗外的光晕,手指在虚空中描摹启晨星的眉眼。
启晨星眉头皱的明显,仿佛在梦里也没办法从现实的苦难里挣脱。
注视着紧蹙的眉毛,赫穆指尖在眉头上一点,长叹一声,轻手轻脚走出了房间。
据说在千年以前,地上人类以太阳是否升起来作为起床时间的依据。
日出日落,似乎对旧时代的人类有特殊的意义,还有许多人会花费不少的时间攀登高山,只为了观赏一场与常不同的日出或是日落。
赫穆陪着启晨星,在纪录片里看到过类似的景象。
影像录制的时候还没有全息影像技术,他只看得到扁平的场景。转了九道湾的长河铺洒在草原上,金黄的太阳一边降落一遍燃烧成红色的圆球,弯绕的水波也被染上日光的颜色。
确实漂亮,但也就那样,影像里其他人的欢呼,曾让他觉得不解。
他那时有些无聊地靠在沙发上走神,侧头却看到启晨星着迷的盯着屏幕,眼里亮晶晶的,似乎是屏幕里落日的倒影。
他们两人是兴趣,三观,家世,乃至构成一个“人”的所有要素都全然不同的两条线。
本该平行而走,就算有交集,也应该是头破血流的争斗。
是命运促使,是私欲作祟,是不该存在又过于浓烈的感情,让原本稳固的人生准则一点点松动,才走到今天。
电子烟的一端发着幽幽的蓝光,赫穆吐出一口气,把自己关在厨房里,拨通了终端里的号码。
那边过了好一会才接起来:“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如果启晨星能听到这通电话,一定能认出来,那边的正是昨天一打五的矫健佣兵,赫穆口中的佣兵“上司”,极夜。
赫穆笑一笑,放松地倚在橱柜上:“帮你养成良好作息,你该谢谢我。”
极夜的声音变得阴沉:“你最好是有正事要说,而不是只为了打趣我。”
“我和他坦白了,”赫穆把电子烟按到桌子上,“我还告诉他,在他看到我动手之前,布瑞给我来了一针致幻剂。”
这一点上,赫穆没对启晨星撒谎。
谎言要混合着真实,才会让人难以分辨,赫穆深谙这点。
“看都看见了,你早该坦白。谁能想到那条老狗会藏那种恶心人的东西……你一定没告诉他,你对几乎所有致幻类药物都有很高的抗性,对吧?”
赫穆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里含着警告:“管好你的嘴。”
极夜打个哈欠,那边传来零碎的声音,似乎是他起床了。
“八百年见一次的关系,我能对他说什么?我有什么机会?比起操心这个,章中鹊的伤怎么样?”
想起来最后一眼章中鹊那一裤子的血,赫穆也有些心烦:“我刚到家,启晨星就回来了,我去哪问他?你要是担心就自己去问,别老想从我这捞消息。”
电话那头传来“啪嚓”一声响,似乎是极夜把什么东西扫到了地上。
眼前自动浮现出极夜气急败坏却无能为力的样子,赫穆本来极差的心情诡异的因为朋友的同样倒霉而好转些许:“说真的,你自己去确认呗,有什么是不能坐下来好好谈的?让他知道你还关心他啊。”
极夜冷笑几声,讽刺地说:“先跟你的小情人坐下来好好谈谈过去,再来劝我吧。”
笑话,他极夜是什么很好欺负的人吗?
被刺了,当然就要用更刺人的话扎回去。
话说完,极夜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现在,想把东西扫到地上的人就变成了赫穆。
启晨星起床的时候,赫穆正蹲在地上拿布子擦地。
“怎么不让机器人擦?”
赫穆将布子拎起来,在下水道旁边拧干:“不小心把水打翻了,就脏了一小块地,吸干水就好,没必要开机器人。”
打翻水?
启晨星放下牙刷,匆匆漱了口,走过来挽起赫穆的袖子检查纱布:“是不是又扯到伤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