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湿冷的心里点燃了火苗,那段时间他才发现,原来他不是必须一直赢下去,只要还觉得“自己有用”,他就能活下去。
蒙星抹着眼泪讲述他的信心找回史的时候,启晨星忽然插嘴道:“你当时和赫穆熟悉的话,有没有见过我?”
剩下两人同时看过来,启晨星故意不去看赫穆,只盯着蒙星:“不知道赫穆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之前出了点事,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总免不了对过去的自己有点好奇。”
他原本猜测,赫穆早交代过不让蒙星多说,没想到蒙星毫不犹豫点头了。
“当然见过,我在学校门口见过你的,”蒙星说,“不过你那会不爱说话,只是站在远处看着我们聊天,我刚开始还以为你是什么跟踪狂呢。谁能想到,你俩居然成了!”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赫穆笑着接话道,“不管发生了什么,先活下去,总不会错。”
蒙星对他说的大表赞同,正想就人生观再高谈阔论一翻,启晨星就继续问道:“难怪我第一眼就觉得蒙大哥面熟,可惜我们以前没好好交流过。”
蒙星深表同意:“是啊,早知道我就应该和你搭一句话。”
启晨星端起水杯,遮挡自己有些控制不住的表情。
依然是谎话,依然在隐藏。
说动蒙星,让蒙星不仅要配合还得准备得这么完善……赫穆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就在他所说的“等调查完再去拜访”的那一周里吗?
如果要撒一个谎,想让谎言看起来真实,最好的方式就是真假参半,赫穆显然明白这个道理。
见过吗?见过,但没说过话,也不熟悉。
见过是真,没说过话是假。要不是启晨星的记忆复苏得是时候,他真没法挑出错处。
蒙星看上去算是个正派又憨厚的人,赫穆是怎么说服的他,又准备了多少应对问题的说辞?
启晨星本来有许多问题想要打探,但现在只觉得有种从精神深处蔓延出来的疲惫。
他不觉得以赫穆的执着,会生出什么漏洞来等他发现。
……既然赫穆这么会演,撒谎编瞎话做的简直是得心应手,说不定之前交代的事情,也不是真的呢?
谁知道他是真的中了那见鬼的致幻剂,还是本来就想发泄他见不得人的欲望。
信任的累计需要很久,击溃却很快。
启晨星的心像是被扎了一针,他越是故意把赫穆往坏了想,胸口就越是丝丝密密疼得难受。
昨夜还在浓情蜜意,这会他却只想狠狠揍赫穆一顿,甚至生出一种“干脆直接摊牌和他爆了”的冲动。
“你们先叙旧,我出去看看,”启晨星压抑着即将喷涌的愤怒,从桌子上拿了包颜色花哨的零食,“交界线的风景别有滋味,我想仔细看看。”
蒙星正说到兴头,唾沫星子四处飞溅,压根没注意他说话。
而赫穆忙着招架蒙星的往事回忆录,想站起来,又被蒙星一把拉回去,只得对启晨星喊一句“注意安全”。
启晨星没有回头。
从背对赫穆开始,他就已经没办法控制表情。
他想自己现在的表情大概狰狞扭曲,充斥着愤怒和怨怼,要是有小孩看见,说不定会把他当成什么坏叔叔,然后吓得大哭。
一直到开门的时候,启晨星都没有把表情调整回去。
然后他就与站在门口,正要敲门的一位年轻女性来了个近距离面对面。
门口的女人一头齐耳黑色短发,应该三十左右,穿着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的褐色风衣。
她身上没有任何饰品,也没有化妆,一双黑色眼睛有着锐利的眼神——像是启晨星在博物馆见过的,名叫“鹰”的古老生物。
或许是启晨星的表情太让人联想,尽管启晨星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去调整自己的面部肌肉,但看清启晨星的时候,她整个人的气势忽然一变。
如果说原本她只有眼神还算得上有攻击性,那此时她整个人都变成了出鞘的利刃,压迫感与威胁感扑面而来。
启晨星下意识后退一步,双手抬起,做出了个标准的防御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