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太阳快要升至中天,热烈的阳光倾泻而下,游行队伍重新回到城主府前。那里已搭起高台,城主一身素白狩衣,神情肃穆,静候多时。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亲手为芦丸束发戴冠,完成元服之礼。
此时,枯井旁的赤司等人正透过水镜看着这一切。
“奇怪了,梳个头而已有什么好看的。”青峰大辉抱着臂,不由嘟哝了一句。
“小青峰,你这就不懂了吧。”一旁的黄濑凉太解释道,“元服礼大多只有贵族子弟才有资格单独举行的,普通平民只有特定节日集体意思一下,或者有的干脆就不举行了。”
“人类真是麻烦。”青峰大辉无趣地伸手碰了碰枯井上的结界,理所当然被弹开了,“怎么还没打开。”
“耐心点,青峰。还没到时候。”赤司征十郎抬头看了看天色。不远处,紫原敦已经和幼崽团成一团,在树荫下昏昏欲睡。桃井五月正试着用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轻轻骚动幼崽的脸颊,被紫原敦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睛,用宽大的衣袖将幼崽护住,“五月妞,不要闹……”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看着这一幕,赤司征十郎唇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
水镜中,芦丸梳着象征成年的角髪,头戴乌帽,意气风发地向台下众人行礼。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他直起身,目光穿越人群,直直望向自己的母亲,微微点头。荻夫人眼中蓄满泪水,脸上写满了自豪。
紧接着芦丸褪去外面的衣物,仅着纯白里衣,重新走回来时的轿舆前,从城主手中接过一只陶碗,仰头将其中液体一饮而尽。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台下的荻夫人,缓缓闭上眼睛,平静地躺入轿中。台下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中。
“等等……这不太对吧?” 黄濑凉太盯着水镜,眉头紧锁,“不是应该换上新衣赐名吗……不是,猎户上去干什么?”水镜里,一满脸凶煞之气男人大步走上高台,黄濑凉太认识他——多次让小雀送来猎物,小雀口中热心肠的猎户大叔。
“黄濑,你好吵,别总一惊一……”青峰大辉的抱怨戛然而止。台下气氛变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目光热切得近乎贪婪。
刀刃撕开皮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湿漉黏腻的“噗嗤”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素白迅速被染成鲜红,来不及吸收的浓稠血液顺着轿子边沿滑落,很快就在底下滴滴答答汇聚成一小滩暗红。
肠子被粗暴地拽出,随意丢弃在一旁,湿哒哒、滑溜溜的拖出一道蜿蜒黏腻的血痕,像蛇爬过的痕迹。心脏被单独取出,放在火上炙烤,空气中很快弥漫着一股焦香味,油脂被火焰舔舐,发出“滋滋”的轻响。
片下来的肉薄如蝉翼,微微颤动着,被猎户熟练地卷成小卷,一个一个整齐码放在盘子里,层层叠起,方便取用。
等做完这一切,猎户接过旁人递来的瓦罐,把余下的手脚,剃干净的骨头,无用的内脏胡乱扔了进去,罐内传来一阵“叮叮咚咚”的碰撞声。最后,他提起芦丸那束得紧实的乌帽,将头颅塞了进去,盖紧盖子,随手拍了拍罐身,留下几个清晰的血手印,他闷声宣布:“好了。”
台下众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随即,所有目光又齐刷刷地投向那个形单影只的女人。荻夫人双手死死捂住嘴,眼中的泪已经干了,似是已经痴傻,周边的一切仿佛与她无关。
小雀的娘亲一把将那带着血手印的瓦罐用力怼进女人怀里,满意地看着她下意识伸手抱住,又用筷子夹了肉直直塞向女人嘴里。血滴落在荻夫人唇边,甜腻地腥味仿佛还带着芦丸的体温。意识到那是什么,荻夫人猛地挣扎起来,凄厉不成调的“啊啊”惨叫出声。
“来几个人按住她。”小雀的娘一下子没躲开被抓乱了被抓乱了发髻,她气急败坏地喊道,“参加了好几次大祭的人了,你不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吗,装什么纯洁?怎么别人受得你就受不得?”几个男人应声上前,七手八脚将荻夫人按倒在地。她仍在地上蠕动着,就像被挂在蛛网上垂死挣扎的可怜飞虫。
小雀的娘几步上前,蹲下身,用力掰开她的嘴,把肉塞了进去进去。荻夫人被捅得一阵干呕,嘴角被撕裂了,点点血迹和芦丸的混在了一起,她用舌尖抵着拼命想要吐出来,却被小雀的娘连着口鼻一起死死捂住。
“吞下去,别耽误大家时间。”她厉声喝道,“你吃完了大家才能分食,这是规矩。芦丸是享福去了,以后他就是这山城唯一的守护神。这数不尽的荣光可是别人盼都盼不来的。你的福气在后面呢,都是芦丸为你挣来的。怎么,你想让他的付出白费,你想害了他吗?”
也许是终于认了命,也许是被哪句话戳中了,荻夫人挣扎的力道渐渐微弱下去,最终瘫软在地。几个男人见状松开了手,四散开来。小雀的娘掰开荻夫人的嘴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像一头斗胜的狮子,高举双手,笑容满面地转向众人宣布:“她吃进去了!”
“呜呼——!”人群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如同嗅到腐臭味的秃鹫,一拥而上挤向高台。城主不得不站出来维持秩序:“按顺序来!芦丸被养得很好,这次每个人都能分到!让我们感谢荻夫人的付出吧!”
疯抢的人们敷衍地应和着,到底还是勉强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小雀的娘停在原地,吁了口气,整理着自己散乱的头发。
“母亲。”小雀亲亲热热凑了过来,“我领到我们那份了。”他低头看向抱着罐子蜷缩在地上好像死了一般的荻夫人,目露同情,“荻姐姐……”
“别管她。”说罢,她瞟了瞟那边排着的长队,见没人注意她们这边,眼珠转了转,从怀里掏出一张油纸,将刚刚分到的肉仔细包好,塞进怀里拍了拍,示意小雀,“走,咱俩再排队另一份去。”
“可是,我已经领过了……”小雀有些迟疑。
“你傻啊。”他娘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额头,“人那么多,谁记得你排没排过?这可是好东西!芦丸和我们不同,吃了他的肉,我们就能得到神明护佑,也能有灵力了!你以为你为什么比一般孩子身体壮实?还不是你娘我上次偷偷带了一份回家喂给你了!偏你爹不争气,今年来不了。走走走,快去,把家里几个人的份都领出来才行!”
“母亲,你好聪明。”
“哼,你以为呢。就凭你那个老实爹怎么能养得起一大家子,还不是你娘我精打细算。”
今日的阳光确实格外明媚,太阳升至天空正中央,炽热的光芒照亮了山城的每一个角落。谁也没有注意到,轿子下方,那滩汇聚的浓稠血液,突然消失不见了。
枯井这边,几人的表情都异常难看。饶是见多识广、在妖怪堆里一路拼杀上来的青峰大辉,也难以忍受地别开脸,低声暗骂了一句:“……真他妈恶心。”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鼻尖萦绕的血腥味似乎越来越浓重,结合水镜中刚刚看到的东西,几人胃里都是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伴随一声细微的“喀嚓”声,枯井上的结界被打开了。
赤司征十郎霍然起身,招呼众人:“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