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下阴冷刺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种潮湿腐烂的味道。
赤司征十郎指尖凝聚出柔和的光团悬于空中为众人照明。脚下不时踩到细碎的骨头,想必是每次结界打开时误闯进来的老鼠鸟雀,最终困死在了这里。
“阿大,发生了什么,怎么都脸色不太好。”桃井五月凑近青峰大辉,拽了拽他的衣角,压低了声音,眼中盛满藏不住的担忧。
青峰大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漫不经心道:“能有什么事?还不是想起了昨日你做的料理。”
桃井五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一记手刀劈得青峰大辉弯下腰去。虽然不知道青峰大辉隐瞒了什么,但是出于信任她只是抿了抿唇没再追问。
“五月妞——”紫原敦拖长了调子在后面叫她。
“什么?”
“能帮我照顾一下黑仔吗?”
“可以吗?”桃井五月惊喜地睁大眼睛。
幼崽仰头看了看紫原敦,乖巧地依偎进桃井怀中。紫原敦伸手揉了揉幼崽的脑袋,叮嘱道:“黑仔要乖哦。”说罢,他神色一凛,退后几步,往日的懒散退去,高大的身躯微微绷紧,警惕地守在二人身后。
一行人在这狭小逼仄的通道中,越走越深,越行越远。空气中的祟气越发浓重,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不知走了多久,
“呼——”
声音贴在耳边毫无预兆地响起,悬于头顶的光源像被风吹动的蜡烛般闪了几下应声而灭。“啊啊啊鬼啊!”青峰大辉惨叫一声,条件反射地拽住身边人的胳膊。
“什……什么啊。”黄濑凉太被他吓得一个激灵,反手抓住青峰大辉,两人缩成一团,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对……对不起……”清清浅浅的声音,听起来像个不大的孩子,带着点做错事的不知所措,“我怕吓到你们,结果反而弄巧成拙了。”
墙上的火把一一被点亮,众人眯着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眼前的景象。这是一个宽敞的石室,墙上延伸出无数铁链一直拉伸到房间正中央紧紧锁在一个人身上。
不,这绝对称不上是人。
那是一座由不断蠕动的烂肉堆积而成的肉山,庞大的体积占据了房间大半空间。祟气宛如实质缠绕在他的身上,浓郁的腐烂气味让人窒息。肉山顶端一个小小的孩童的头,面色惨白,五官清秀,但半边脸颊已经和下方蠕动的腐肉融合在了一起,显得诡异至极。随着它的动作,铁链叮咚作响。
“你们就是山下义说的来净化我的人吗。”那头颅开口说话,声音中夹杂着藏不住的雀跃。
“你是谁?”赤司征十郎上前一步,神色锐利,仔细审视着眼前的存在。
“是大祭被献祭的祭品。”
赤司征十郎缓缓摇头:“不,我问的是你的名字。”
“额……?”它似是愣住了,面上满是茫然,紧接着肉山剧烈地蠕动起来,表面猛地翻出了几十个形态各异的脑袋,密密麻麻齐齐看向他们。有的腐烂得森白的头骨上仅挂着点烂肉,有的勉强还能分辨出男女,面容扭曲。这些头颅齐齐开口,声音嘈杂嘶哑地混杂在一起:“如何,有认识的吗?你问的是哪一个?”
眼前的场景太过诡异骇人,让人倒吸一口凉气。青峰大辉向前几步挡在众人身前,却被赤司征十郎伸手拦住了:“等等,青峰。”
随着被铁链锁着的“它”的动作,地面上隐约露出一点覆盖了整个房间地面的复杂法阵痕迹,隐隐有暗光流动显然正在运作中,正从房间中源源不断地抽取着祟气。若不是赤司及时制止,饶是青峰大辉怕也难以轻易脱身。
赤司征十郎让众人退后,紫原敦默契地上前几步,与他并肩而立。
“抱歉,是不是又吓到你们了……太长时间没人跟我说话了,我有点太兴奋了。”声音重新变成孩童的清脆,头颅们被收了回去。它……似乎有些失落。
黄濑凉太被这声音勾起了回忆:“你就是当初黄昏时刻劝人离开的黑影,为什么让我离开?”
“诶?我说了吗?”它很疑惑,声音带着几分歉意,“对不起啊,大部分的时候我不太清醒,只能靠本能行事。”它顿了顿,似是嗅到了什么,肉山突然剧烈翻滚起来,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兴奋:“啊,我知道了。你身上有我认识的人的味道。诶……是认识的吧,我想不起来了……”声音渐渐低落下去。
赤司征十郎静静地看着它,眼中情绪复杂,他放柔了语气,带着丝几分安抚:“我想问的是,我该如何称呼你。”
“我?”它晃了晃似乎在思考,半晌泄气道,“太久了我分不清谁是谁了。要不你们就叫我祭好了,反正我们都是被献祭的贡物。”
祭品?
赤司征十郎微微蹙眉敏锐发现了不对:“这座山城建成才百余年,如果按十年大祭来算怎么那么多的人头?”
“十年?不是哦。”像是发现自己终于有了用处,肉山晃动起来,似是孩童摇头晃脑,祭颇为兴奋地介绍,“大祭是每十年选中灵力最强的即将成人的孩童为祭品,这是山城中的人都知道的。”
“还有每隔两三年一次的小祭,这就不太挑灵力了,有的时候如果需要,一年多次小祭也是可以的,只要足够的血液,灵魂自然会被吸到这里来。所以有灵力的孤儿,不服从山城传统的人,不想让孩子选为大祭祭品的父母,都会成为小祭候选人。”
祭颇为自豪,“这可是我吸收了所有人的记忆总结出来的噢,城中的人都不知道的~”
“那背后之人是谁,他要那么多祭品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祭低下头,语气变得低落,“我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要不你们自己去小木屋看吧,很多祭品多住过那里,应该有留下东西。”
“木屋?哪里?”黄濑凉太插嘴问道。
“在山上。”
“山上哪里?”
“就在山上啊。”祭不耐烦了,这人怎么那么笨。
“山上大了去了,你起码有范围吧。”
“门前有三棵橘子树,果子很甜。”祭补充道,声音渐渐微弱:“我的记忆已经没有多少了,他们也是。我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残缺不全没有什么理智了,只剩下吞噬的本能。不,应该说除了大祭当日,剩下只有黄昏时刻我们能稍微恢复点理智,大部分时间只会互相吞噬。因为作为主体的大祭祭品灵力极高,灵魂自然强大,产生的怨念也强,就算有的人是被骗了觉得是拯救山城自愿来到这里,每日每日暗无天日,时刻被吞噬时刻在腐烂,拼命挣扎也会遗忘过去充满怨恨的。怨气积攒到一定程度就会被抽走,再送来新的祭品。”
“所以你才去提醒芦丸吗?”
“不只是芦丸哦~”肉山蠕动了一下,上面的脑袋似乎在微笑,“实际上自从我能主导这个身体后每个祭品我都去提醒了,可惜只有灵力的人才看得到我,而相信我的话的只有山下义……”
提到山下义,祭的声音明显轻快起来:“山下义怎么样了,是不是过得很开心,娶妻生子了吗,去了很多地方吗?他上次回来说会找到净化我的办法的……哦,对了,是你们。”
肉山突然剧烈地翻动起来,浓郁的祟气如同浪潮,逼得众人不得不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准备些什么。山下义……说过什么来着?哦对了。”祟气猛地一震,突然安静下来,祭有些担忧地看向他们,语气带着小小的不安:“山下义说净化我需要很多很多灵力的,而且山下义说过,井口的结界只有大祭这天开启一个时辰,时间过了你们也会等在这里的……要不,要不……”
祭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中,良久,艰难地做出决定:“要不你们离开吧,太危险了。”
“对了,芦丸。芦丸马上就要来了。你们带他走吧。这里很可怕他会受不了的”
“那你呢。”
“我……我没事的。其实大祭那天我刚来到这里,什么都不知道就被这里的前辈吞进去了。那时确实很害怕,每时每刻都被啃咬消化,真的好疼。后来,我把他们都吃了,这里就剩我一个,哪也去不了只有这些铁链陪我,我反而觉得还是他们都在的时候热闹点。”
祭叹了口气,背过身去,巨大的肉山又是一阵翻滚,不知怎的,那摊腐肉竟让人看出几分可怜,“你们走吧……”
“你们怎么在这里?!” 惊怒交加的质问自身后响起,芦丸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灵魂散发着微弱的光晕。他紧皱着眉头,稚嫩的脸上布满被侵犯领地的愤怒, “我就知道你们不怀好意……”透过缝隙,猛然看到被挡在后面的祭,惊叫出声,“怪……怪物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