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仔,怎么还不去休息?”紫原敦将手中的件羽织披在赤司征十郎肩上,挨着他坐下。
“黑子睡着了吗?”
“嗯。”紫原敦点了点头,带着一丝嫌弃,“还有黄仔,呼噜声好大……”吵醒黑仔怎么办,这么想着,他带着几分期待看向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勾了勾唇角,摸出张符纸立在指尖轻轻晃了晃,低斥一声“去”。那符咒瞬间被点亮,急驰而去,目标明确直奔黄濑凉太,吧唧一下贴在他脑门上。
紫原敦侧耳倾听,发现屋子里声音安静了不少,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又从怀里掏出块油纸包好的糕点一把塞进赤司征十郎嘴里:“太晚了会饿的,赤仔吃饱了好睡觉。”
赤司征十郎被噎了个正着,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只得伸手接过,就这手边的清茶慢慢咽下。
紫原敦满意地点点头,赤仔什么都好,就是挑食,和黑仔一样都吃得少少的,这可不行,身体是很重要的。
他看向赤司征十郎手边的两面水镜,其中一面已经漆黑一片,想必里面的人已经全部歇息了。另一面,芦丸在床上安然入睡,而荻夫人却端坐床边就着微弱烛火,目光空洞,痴痴地凝视着他的睡颜,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紫原敦无趣地撇撇嘴,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
“赤仔心情不好吗?”
赤司征十郎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暗自叹息自己居然表现得那么明显。“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温热的大手轻轻落赤司征十郎头顶揉了揉,动作轻柔像摸幼崽似的,紫原敦笨拙安慰道:“没关系的,赤仔。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赤仔决定什么,我和黑仔都会陪在你身边的。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晚风呜咽着略过山林,带来秋虫不知疲倦地鸣唱。赤司征十郎仿佛听得出了神,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好。”
不远处,青峰大辉枕着双臂靠在枝头,一脸生无可恋。树下,桃井五月捧着一盘焦黑一片的不明物体满脸期待:“阿大,你就试试嘛!这次真的不一样,我严格按照万代婆婆教的方子,还特意烤鱼的时候加了水果……”
青峰大辉嘴角抽搐,忍不住吐槽:“这从哪里看出来是烤鱼啊?”
“哎呀!”桃井五月鼓起脸颊,双手合十恳求道,“就一口嘛!我折腾了一整天呢,婆婆的方子肯定没问题的!”
青峰大辉无奈地翻身坐起,挠了挠头,盯着那盘漆黑的东西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最终视死如归地夹起一小块,闭眼塞进嘴里:“先说好,这是最后一次!我以后……”
话未说完,他猛地一僵,直挺挺地从树上栽落。
“阿大!”桃井五月惊呼,慌忙蹲下身抓住他的衣襟使劲摇晃,“阿大,阿大……你怎么看起来有点死了?”
五月妞好可怕。紫原敦咽了咽口水,幸亏今天赤仔拦住了。
“赤仔,我们回去吧,晚上有青仔他们守夜没问题的。赤仔需要好好休息了。”妖怪作息和人类截然相反,一般昼伏夜出。而到了桃井五月和青峰大辉这个阶段,接连十天半个月不休息也是没问题的。真正需要睡眠的只有半妖的黄濑凉太和身为人类的赤司征十郎了。至于幼崽……小孩子当然需要好好休息咯。
“好。”赤司征十郎随着他起身,肩上的羽织轻轻摆动,“紫原,明日守在黑子身边,记得离水镜远一点。”
“诶……为什么?”
“到时你就知道了。”
赤仔又卖关子,紫原敦扁了扁嘴,还是乖乖应下了。
夜风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镜中,一直僵坐不动的荻夫人,脸颊上突然滑落两行清泪,泪珠砸在她的手背上,像是被烫到了,她猛地回神,喃喃道:“我没有错……大祭是正确的……不虔诚的人,会受到惩罚的……”
她慌忙起身扑通跪在窗前,冲着天空虔诚闭上眼,双手合十祈求:“神明大人请您宽恕我,请保佑芦丸顺利完成大祭……”
神明保佑吗……赤司征十郎讽刺勾起唇角。
“赤仔?”
“没事,”赤司征十郎敛去所有情绪,抬步向温暖的木屋走去,“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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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才蒙蒙亮,芦丸便被荻夫人轻声唤醒。荻夫人早已烧好了热水,水里添了艾叶,氤氲的热气中,她仔细地替他擦拭身子,修剪头发,换上新衣,又把头发梳顺用红绳拢了系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天色尚未大亮,朦胧的晨光透过窗户,母子二人坐在榻上对视,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待到太阳渐渐升高,山城中便热闹了起来,敲锣打鼓之声由远及近,八个壮实的汉子抬着一顶华丽的轿子停在芦丸家门前。那轿子极大,以鲜花点缀,铺着素白的绢布,轿身极为宽敞,足以让一个成年男人在上面舒展躺平甚至翻身打滚。
芦丸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向荻夫人深深拜下:“母亲,我走了。”
临上轿时,他颤了颤终是忍不住想回头,却被荻夫人出声打断。“芦丸。”她声音哽咽,强忍着泪似是有千言万语想说,最终汇成一句,“别回头,母亲为你自豪。母亲会一直跟在你身后看着你的。”
大祭热闹非凡,人群簇拥着芦丸的轿舆游街,踏遍山城每个角落。追随者越聚越多,孩童们拍着手,雀跃地跟在轿后,唱着古老的童谣。几乎全城能走动的人都汇集于此,人们手持鲜花,捧着鲜果,队伍浩浩荡荡,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小雀也挤在人群里,紧紧依偎在娘亲身边,仰头望着轿上的芦丸,脸上满是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