馄饨老板循声望去,只见几名精壮汉子越过人群走上前来。领头之人一双铜铃大眼透着精光,后面几个人半挽着衣袖,露出结实黝黑的小臂,一看便知是在江湖上闯荡的。
见到来人,施又宜先是一怔,而后大喜。她正要开口,铜铃大眼的汉子冲她轻轻地眨眼示意。
她心领神会,缄口不言。
摊主们的气焰顿时矮上三分:“我们说得都是事实啊,她们家的东西确实让人吃坏了肚子了嘛。”
铜铃大眼的汉子冷笑道:“吃坏了人,大可以报官做主,你们不过是眼红别人生意,仗势欺人罢了。”
“再说了,先下可有人吃坏肚子?”
他一双大眼一一扫过围观众人,那些老叟郎君妇人娘子立时摇头示意。
“看来是没有了。这样,店家可否给我一份尝尝?”
施又宜自然点头,装了一份递到他手上。汉子也不犹豫,几大口便将糯米饭塞入肚中。
“大伙看到了,我现在吃了这么多,什么事也没有。再说了,小娘子将自个店名都绣在旗上。若是只想赚些黑心钱,谁会那么蠢地自曝家门?”
“你们,你们……”摊主们嗫嚅着嘴皮子,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精壮汉子们又上前一步:“若是你们还有疑问,不如报官如何?你们空口白牙诬陷人,又动手随意打砸她人物件,不知道官府
要关几日?”
听到“官府”二字,摊主们面露惧色,他们只是想赶走小娘子们,可不想自己去蹲大牢。
“误会,误会,可能是我认错了人了,哈哈。”
大眼汉子也顺坡下驴:“既然是误会,大家便散了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摊主们和围观人群慢慢散开。
许娘子松了气,上前一步道谢:“今日多谢几位替我们解围。”
却见方才还一脸严肃的精壮汉子们都换上一脸朴实而憨厚的笑容围上来在,争先恐后开口。
“十一姐好久不见!”
“十一姐,你怎地变得如此白嫩,果然金陵水土养人!”
“对啊十一姐,你方才没有开口骂人,我都不敢认了!”
施又宜忍不住笑骂:“去你的,我本来就这般白净。方才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方哥截胡了。”
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大伙儿仰面大笑。
好不容易止了笑声,施又宜向还摸不着情况的许娘子和乘月道:“这些便是我从前向你们提起过的,凌云镖局的方哥,大新,
老张……”
许娘子和乘月恍然大悟,也纷纷向他们道谢。
铜铃大眼汉子,即镖头方哥开口打趣道:“一年不见,咱们十一姐可真是闯出名堂了,生意红火得都有人来闹事了~~~”
施又宜无奈一笑:“小本买卖都不得安生,这些人可真行。幸好今日遇上你们了。话不多说,晚上大伙都来我们店中吃饭吧。”
方哥咧嘴大笑:“你不说我们也要去蹭饭的,不过正巧能在牛首山便遇上可太巧了。这样,我们先行将镖送到雇主家,再来寻你们。”
施又宜点点头,又告知施记所在方位。简短寒暄完毕,镖局一行人先行离开,施又宜等人便也收拾心情,重新开始叫卖。
王霁阿娘脸上也洋溢着笑容,近来儿子不似从前忙碌,三五日才能一起吃顿饭。如今在家中休养,当娘的能时时见到儿子,自然心中欢喜。
可惜,总有扫兴人。譬如现下,王父王仲弘不知为何又开始吹胡子瞪眼。
“大好男儿,整日在家中游手好闲,成何体统?要我说,你赶紧去找你三伯父认个错道个歉,将商铺拿回来才对。”
王霁语气如常,神色中却闪过一丝不耐:“我何错之有?”
“你率先动手,难道还有道理了?为了市井女娘,放弃大好前程,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也不知那狐媚子生得如何,把你迷得昏了头!”
王霁再也止不住冷笑:“爹之前常说,我读书多年,最后却满身铜臭,在商贾之间鬼混。如今怎地又改口,变成大好前程了?”
“现下家中银钱不缺,我将铺子交出去。今后日日在家粗茶淡饭,修身养性,饱读诗书,岂不是正合您心意吗?”
“我说一句,你就要顶上十句,真是翅膀硬了,不把我这个爹放在眼中。”
王霁已对此话语习以为常,不欲再与王父做口舌之争,对坐在一旁的阿娘道:“我出去走走,晚膳阿娘不必等我。”
“叮当叮当”,一堆大小不一的银锭就这样摊在镖局众人面前,看得人目瞪口呆。
大新连说话都结巴了:“这,这,这,真的是给我们的?”
“当然,难不成就为了给你看一看啊?”施又宜熟稔地给他一脑瓜蹦。
她又拿出纸笔给大伙算了算账:去岁大家总共借了我五两银子,如今过了一年又两个月,扣掉铺子租赁钱还有食材成本这些,除了给大家还五两银子的本钱之外,还能再得五两银子的花红。
方哥的铜铃大眼瞪得更大:“十一姐,这也太多了吧,你也给自个留些吧,后续还有花钱的地方呢。”
施又宜噗嗤一笑:“哥,你们放心,我自个那份定然也是算了的,难道我还是个活菩萨,不用管自己吃喝啦。这些是你们该得的,放心收着吧。”
施又宜又长叹一口气,若不是烧鸭出事了,大伙赚得又何止这些。
不过顺利还钱,一桩心事就此了结嗯,施又宜只觉身心舒畅:“你们自个再分分,我们去做菜啦。”
施又宜、许娘子和乘月三人已经配合得十分默契,不一会儿,施记灶台上方冒出股股炊烟,锅与铲的碰撞之中,阵阵香气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