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姓辜,家中排行老幺,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她平生最爱之事,便是美景,美食,美人。
辜娘子甫一进店,才发觉除了门口站的俊俏郎君之外,堂中还有一位长相更为柔和的清隽郎君端方地坐在一角,另有一名活泼地的虎牙郎君,同样端着一碗糯米饭,大快朵颐。
这小小门脸,竟然能集聚三种不同风格类型的俊俏郎君,实力不容小觑。
辜娘子心中只觉甚是美哉,此行不亏。至于那糯米饭,她倒不甚在意,毕竟区区糯米,再好吃又能有多好吃呢?
可下一刻,糯米饭呈上来时,她却情不自禁地瞪大了双眼——小竹笼作盘,芭蕉叶打底,五个不同颜色的糯米团子圆滚滚地躺在绿叶之上,一角还点缀着一朵小小的粉嫩桃花。
这可太赏心悦目了。
见辜娘子下筷踌躇,施又宜以为她心中害怕,赶忙解释道:“这些都是用花草植物的叶子染色,对身体绝无损害,小娘子且放心品尝。”
辜娘子莞尔一笑:“我是见此状如五色之花,极富奇思,不忍心破坏了。”
但见店中众人都眼含期待,辜娘子只觉得莫名地压力甚大,不自觉举起筷子:“那我便不客气了。”
她先在黄色圆团挑了一筷子,咀嚼几下,只觉着口中既有糯米的清香,又带着些许辛辣。
“这个黄色是用姜染成的?”
施又宜含笑点头:“正是,小娘子聪慧。”
辜娘子尝到了解谜的乐趣,大受鼓舞,又换了一种颜色。
一番轮下来,她最喜欢的竟然是黑色糯米饭,只觉着那香气很熟悉,却又说不出来。
她直白提问:“这是用的什么植物呢?”
五色饭在金陵少见,染色之原料算是独家秘方,若是寻常店家,少不得打打马虎眼,不想将真正的用料泄露。
施又宜仍旧不吝为她解答:“是枫叶。”
辜娘子闻言果然又诧异地挑高眉头,此时的枫叶应当是绿色的,竟然能将糯米染成黑色,太神奇了。
五色糯米饭甜而不腻,软糯清香,竟是让辜娘子一口接一口,吃了个七七八八,远超她平日食量。
乘月适时捧上一杯紫苏饮子,给她消食清口。
这时,有几名穿着一水天青色衣裙的娘子们匆匆而入。
为首一人皱着眉,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道:“五娘子,终于找到你了。”
辜娘子不以为意,衣袖轻挥:“你们来得正好,帮我结个账,我没带银子。”
施又宜心中不禁暗道:小娘子好生洒脱,身无分文,还敢甩开侍婢,独自一人闲逛甚至进店花钱,也不怕吃白食被人撵出门去。
辜娘子心中满意至极,转身离去之前问道:“本月十六,我与几位姐姐妹妹相约牛首山踏青赏花,我觉着这些糯米饭与春景相衬极了,不知届时店家可否提前准备些,我派人来取。”
施又宜心中一转,扯出一个大大笑容:“何必如此麻烦,届时我们直接送到牛首山便是了。”
“那太好了,一言为定。
辜娘子又凑近些问:“还能见到这三位郎君吗?”
这……施又宜少有地语塞。
辜娘子很是善解人意道:“见不着这三位,有旁的俊俏郎君,也是极好的……”
待辜娘子一行人远去,施又宜对谢培风谄媚地笑开颜,笑得谢培风觉得自己后背凉凉,不知坐在后头的王霁要飞来多少眼刀。
“谢郎君,若你闲来无事,不如多来小店坐坐?”
多来几次,怕是每年的花红都要泡汤了。
谢培风很识时务地拒绝:“施娘子,平日我事务繁忙,不便常来。不过近日鹤知闲得很,他日日都可在铺中坐镇,帮你招揽小娘子们。”
施又宜回首看向王霁,他正低眉浅笑,静坐品茶,像一尊魏晋时期流传下来的雕像——她点点头,王郎君独有一番风姿,此建议甚是可行。
清明过后,细雨渐歇,取而代之的是明媚春光,牛首山上游人如织。
辜娘子同小姐妹们聚会的地点在半山坡的一处八角亭中。施又宜同乘月、许娘子牵着一头骡子拖着他们的锅碗瓢盆灶,慢慢地走在上山道路上。
许娘子曾问为何不将骡车放在山脚下,他们装上一部分用扁担挑着,轻装出阵。
施又宜则主张将全副身家都带去,才能彰显出他们对贵女们的重视。
辜娘子见她们如约而至,果然很高兴。
施记三人一面分装糯米饭,一面听得一位衣裙上绣着海棠花的娘子笑道:“辜妹妹将这糯米饭夸得天花乱坠,我待会可要好好尝尝。”
辜娘子显然和这位娘子很熟悉,靠向她:“荀姐姐,他们店中的糯米饭不仅好吃,还能见到几位气质卓然的郎君呢。”
另外一位身挂金色披帛,长相艳丽的娘子摇着团扇打趣道:“哎呀,原来辜妹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施又宜并未因这群娘子们出身富贵便漫天要价。五色糯米饭仍旧一份十文,很是便宜,但架不住聚会人多。七八位贵女们,每位又带上几名侍婢护卫车夫之类,都来一份作为打赏。算算下来竟卖出了近六十份糯米饭,辜娘子豪气地给她们凑了整,付了六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