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让利期已过,烧鹅铺中的客流略有缩减,渐渐稳定在某种水平上,虽不算座无虚席,但高峰期也称得上人头济济。
施又宜算了一笔账,她们进货的鸭子约在三斤左右,每只鸭子成本算四十文,一整只烧鸭一般斩成六到七份,若是平均每日卖出二百份,扣掉其余菜钱、柴木、工钱还有房租、税钱,每月还能剩余三十两银子。
是不是算错了?
金花屏起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啊,一个月就赚三十两,能买多少头猪啊。
施又宜也难以置信,又劈里啪啦打着算盘算了两遍,还是这个数。
乘月满心欢喜:“若是攒攒,咱们就可以自己置办一间小院了。”
许娘子却眉头微皱:“咱们先别高兴得太早。大酒楼一日的进项都要三四十两,我们现下得多攒些银子,方能应付日后。若是每日能卖出三百份便更好了。”
施又宜咋舌,不愧是许娘子,才开业一月有余,已经将开大酒楼的雄心壮志已经安排上了。
金花脸上愁容密布:“许姐姐,现下每日二百份,我吊烧鸭已然吊得胳膊粗了一圈,若是卖出三百份,手还要不要了~~~”
施又宜被她逗乐,不禁开玩笑道:“到那时,别说吊烧鸭了,金花你一拳碎大石都不在话下,到街上卖艺,保准日进三十两。”
许娘子生怕金花当了真,赶忙宽慰她:“别慌别慌,咱们正在招人呢。”
金花赶紧双手合十许愿道:“菩萨赶快给我们送来一位力大无比的帮手。”
这日,大家都照常在烧鹅店中各司其职。
只见两位客人吃罢起身,唤住将汆烫好的鸡毛菜拿出来的许娘子:“请问铺中掌柜可在,我们想商量一桩生意。”
许娘子却摆摆手:“那位是我们施掌柜。”
她将视线投向柜台后方,冲那位一直兢兢业业,挥大刀斩烧鹅的青衣小娘子唤了一声。
“找我的?什么生意?”
施又宜将菜刀放下,将双手油腻擦净,走到二人面前。
二人一前一后站立,站在前面的老叟白眉长须,身着锦缎,很是气派。距他一步之遥的矮个中年汉子身上衣衫则是次一档的棉麻布,应当是一对主仆。
先前老叟便察觉店中招待客人的,斩烧鹅的,算账的都是女子,眼下又确认掌柜不是那位盘着妇人头的稍年长女子,而是这位年轻小娘子,再看看店中生意兴隆的样子,他心中暗自感叹,市井之中,人才济济。
老叟冲施又宜颔首,自我介绍道:“施掌柜,鄙人姓蒋,家中做酿酒坊的,这位是坊中的董管事。”
施又宜见蒋老板眼中虽有惊讶之色,但并未因自己是女儿家就态度倨傲,心生好感。
那蒋老板也不啰嗦,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方才我们尝了店中的烧鸭饭,着实美味。不知贵店能否送饭上门?我们打算每月初一、十五从这里订些饭菜给伙计们吃。”
送饭上门?施又宜眼前一亮,这倒是给她们开辟了一条从未想过新路子。
说起来,这事的起因全靠董管事心细。
近来他发现,每隔三五天,有些伙计们的干劲便会高涨一回,而后又打回原形,仿佛潮起潮落般。
经过董管事的细心观察,情绪高涨的时候,伙计们的嘴角常常带着可疑油渍。
找准时机,董管事忍不住套话,这才头一回发现,那些平日嘴笨舌懒,只顾着闷头干活的伙计们瞬间生出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说起来。
“烤鸭好吃,好香好香!”
“很便宜。”
“吃完还想吃,吃完莫名地开心,嘿嘿嘿~~~”
费了一番唇舌,董管事弄清楚店名街巷,而后上报给蒋老板。蒋老板顿生好奇之意,金陵烧鸭遍地常见,何样的手艺才能如此蛊惑人心?
“今日一试,果然与众不同。口齿间除了烧鸭本身的香味,似乎还有些果木的香气,难道施娘子是用果木柴烤制的?”
施又宜也不藏私,坦然笑道:“正是,看来蒋老板是个老餮。”
蒋老板展眉一笑:“老餮谈不上,只年轻时曾于吃喝一事上花费了些许功夫罢了。”
施又宜也眉弯眼笑,莫名想到王霁,那位十六郎变成鹤发鸡皮的老叟,会不会也这般说道:年轻时曾于吃喝一事花费些许功夫。
“人生在世,吃喝就是头等大事。吃好喝好,心情舒畅,做起事来也有劲头多了。”
蒋老板呵呵笑起来:“小娘子说得在理。”
一旁早早竖起两只耳朵听的许娘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切入正题:“请问蒋老板坊中几人?一般何时开饭?”
那位董管事一板一眼地回答:“伙计们每半旬轮值一次,一般坊中固定二十人,每日午时一刻左右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