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月问：“那两个婆子是老人还是新人?”

许娘子回忆道：“老人，都是秦夫人的陪嫁婆子。”

“那便是了，她们是故意给你下套呢。”乘月对此后宅手段，已是见怪不怪。

许娘子皱眉不解：“可是我们平素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我也从未得罪她们呀！”

乘月提起桌上铜茶壶，依次给三人续上：“不必得罪。我料想，是您得了凌娘子青眼，秦夫人又给您升了差事，有些人眼红了。嫉妒心可是很可怕的。”

许娘子同施又宜相互对视，均是张口结舌状。

明月楼中也有龃龉，不过多是口舌之争，最多也是高声喝骂几句，像这般一出手就是致人于死地的境遇，她们还真没遇到过。

施又宜骂了一句“卑鄙龌龊”，又忍不住道：“现在我们想明白了，那咱们现在就上秦府解释清楚。”

许娘子摇摇头：“没有用的。我已当场辩解未曾听过秦大姑娘不能吃松仁一事。可她们却信誓旦旦地说何月何日何时已告知我，只恨自己不识字，没有留下书面证据。还怪我不敢担责，故意将她们拉下水。”

施又宜气皱了脸：“她们还真会颠倒是非黑白。”

双方各执一词，又毫无证据，秦夫人自然偏向自己人，便决定将许娘子赶出府去。

许娘子反过来安慰她们：“左右不过是失了一桩差事，倒无姓名之忧，我再找份新的便是了。”

她怕家中父母担忧，未曾言明，这几日强忍着心中惶恐照旧出门装作无事发生。如今对施又宜乘月倾泻之后，心中也轻松不少。

施又宜却眼睛一亮：“许姐姐，现下便有份差事，不知你是否合意？”

许娘子的脑子也转过弯来：“你是说，到施记当厨娘。”

施又宜双手击掌：“正是！”

她越想越觉着合适，许娘子的厨艺自然是毋庸置疑，人品也是一等一的宽厚，不需要担心偷师后另立门户的风险。

“不过月银暂时定然比不上秦府丰厚，但若有赚头，年底花红不会少你一份的。后院空着，你们若是愿意搬来，再好不过了。我还会替你寻一位帮手，那是位能扛起半扇猪的小娘子，力气可大了。”

话音刚落，许娘子便一口应下：“我愿意。”如今看来，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再寻一处新差事，免不了人情往来争斗，倒不如在施记，简单明了，只需要把事做好便可。

施又宜大喜过望：“原本我还忧心横竖找不到合心意的厨娘，看来是我多虑了。”

乘月笑眯眯道：“这便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许娘子很快进入角色，问道：“那么，新店打算卖何种食物呢？”

施又宜：“这个嘛，我已经想好了，开间金陵烧鸭店！”

这个想法，是受腊味饭的启发。那日年夜饭，让施又宜意识到，这个街市上有许多如何夫子、张老板之类荷包小有盈余，能够尽口腹之欲的人，但更多的是像陈武一样的伙计们，每日都需要干体力活。他们不求日日能尝新花样，只求能吃饱，有油水。

新店的目标客人们便是这样一群人。因此，施又宜决定做烧鸭。一则，金陵人爱吃鸭，老少皆宜；二则，烧鸭可以批量烤制，节省人力。

当然，现下铺中时常更新菜式的惯例依旧留着，不过以晚市为主。

许娘子听得两眼放光：“三山街市之中伙计数量定不会少，如此能给伙计们吃些好吃的，又能让我们新店不愁客流，简直是互惠互利呀！吃完咱们就去把店铺租约给定了吧。”

乘月素知施又宜行事风风火火，说干就干。如今见许娘子，方知这约莫是种一脉相承。

许娘子得了新差事，眼睛也亮了，说话也有劲了。先是拉着她们定下新铺租约，而后又与施又宜立了雇佣契书。

虽从三月开始上工，许娘子却婉拒了休息一个月多陪陪小桃子的好意，主动挑起新铺改造一事。

三月初，成群燕子飞入千家万户，新铺子也已然换了天地。前厅的装饰继承了老店的质朴，桌椅板凳一概涂上清漆，显得油润贵重了许多。

最大的变化则是在后院——用红砖砌了二座半人高的圆形炉子，内里做了铁架子，各炉子一次能挂十只鸭子。

施记的第二间铺子，马上要开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