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施记的粽子依然供不应求。买粽子的人群从书院学子们扩大到周围的居民们。
无数人疑惑着问“这么长的队,好不好吃?”,然后在排队人一声声的“好吃”中毅然决然加入。
甚至她们的售卖模式从零散摆摊变成预定。客人提前一日定好粽子数量,第二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施又宜十分大方地表示无需订金,反正也不愁卖呐。
这不,书院才下课半个时辰,她们便在其他小贩艳羡的目光中提着两个空木桶悠哉游哉地打道回府。
乍暖还寒,河道两边栽种的成排柳树已抽出新芽,随风摆动。
一株双人合抱粗细的柳树下,一个高瘦货郎正在叫唤:“胭脂水粉哎,上好的胭脂水粉,各位娘子们都来看一看啊~~~”
"我去看看有没有手脂~~~"乘月交代一句,挤入人群中。
施又宜站在一旁百无聊赖,左顾右盼,不经意在人群中瞥见一道熟悉的娇小身影。
“许姐姐,许姐姐……”
许娘子却置若罔闻,只顾着往前走。
施又宜小跑几步,上前一把拉住她:“许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许娘子脚步顿住,回过头来,嘴唇发白,面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噢,又宜,是你啊。”
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让施又宜顿生疑窦:“许姐姐,出什么事了?”
“店家,麻烦来三碗豆腐脑。”
摊主是一对年轻夫妻,两张圆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朴实。
摊主娘子收了钱,问了一嘴:“葱花芫荽都要的吧?”
施又宜点点头。他们便不在多言,低头在案前一字摆开三个青花空碗,掀开木桶上的白纱布,用扁扁的木勺开始盛豆腐脑。
不一会,三碗冒着腾腾热气的豆腐脑便端上桌。
“吃吧,有什么事,吃饱再说。”
话音刚落,施又宜也不客气,自个率先尝了一口。提着粽子从街市走过来,又叫卖了半晌,晨起吃的三个荷叶饼早就无影无踪了。
豆腐脑一尝便知是新点的,口感嫩滑,满口豆香。合着虾皮、紫菜、榨菜丝,还有葱花芫荽,将味道又丰富几个层次。汤底还加了猪油增香,摊主果然是实在人。
热热的豆腐脑下肚,许娘子的心安定不少,四肢百骸也重新充盈气力。
她未语先一声长叹:“我在秦府的差事没了。”
施又宜与乘月均现出惊讶之色。
“年前不是还将你升为管事了吗?”
许娘子又是一声叹息:“这事说来也怪我自个不当心……”
前日,秦家的大姑娘按期归家,府中一片欢欣热闹。傍晚宴席上,阖府众人谈笑风生,其乐融融。许娘子做的蟹蓉炸春卷端上席面时,据说还得了秦大姑娘一声称赞,言道这春卷皮瞧上去便轻薄酥脆,润而不油。
可秦大姑娘尝了一块春卷后,脸上很快便泛起一片红色丘疹,瘙痒难耐,顿时花容失色,高喊有人下毒,席面一团混乱。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许娘子仍在后厨无知无觉,突然几名家丁将其押上前厅,给她扣上蓄意谋害主家的罪名,吓得她魂飞魄散。
施又宜连豆腐脑都顾不上吃,连忙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许姐姐,她们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许娘子想起当时场面,仍心有余悸:“几名家丁将我摁在地上听候发落,好在大夫很快赶来诊治。”
秦大姑娘并未中毒,脸上丘疹是春卷中的松仁碎所致。秦夫人这才忆起,秦大姑娘幼时吃此类坚果便会生红疹,秦夫人曾勒令后厨绝不能用坚果制作吃食。
许娘子入府时,秦大姑娘已出嫁,因而此条禁令并未再向她三申五令。
只有一点疑惑,许娘子不解:“有一日午食过后,厨娘在院中休息时,我曾听两个婆子闲谈,言说秦大姑娘喜欢吃松仁,这才特意在春卷中加入松仁碎的。可她们被一同提上前厅时,却称已告知我秦大姑娘饮食禁忌,是我自己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