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二十年前……闻诫还在的时候……”
“这里是他选的地方,也是他造的……除了这两口棺……”
“这两口棺是我让人做的,我亲自抬下来的……”
黥朗心惊,况羽尘看起来如此单薄的一个人,竟然能抬得动这石棺?
这石棺没有七八个人,恐怕难挪动一分。
况羽尘似乎知道他的心思一般:“你好好练功,将来也能做到~”
黥朗不觉得自己能做到,他现在已经功法纯熟,也自视没有这样的能力。听到况羽尘如此说,甚至生出了一点灰心。
这世上凡人之天赋所差,千里之遥,果不是一朝一夕能赶超的。
同样的御身术放在况羽尘的身上,就能练到如此境界,而放在他身上……竟然差这么多……
“我并非诓骗于你,你只要勤加练习,将来的境界不会比我低的……”况羽尘似又一次听见了他的心声,出声安慰道,“你要相信为师。”
“嗯……”黥朗不想因为自己让别人多烦恼,于是浅浅应了一声。
况羽尘就只当他信了:
“我们从前总在这里过夜,闻诫要下来采药,当天回不去,就在这山洞里将就一宿……”
“那个时候他也会带着我,要是去危险的地方,就让我先在这里等他……”
“那个时候他每次先来,甚至还会带着几捆干草,给我做个厚厚的草垫子,然后他才走……”
“他总是安顿好我,才走……”
况羽尘说到这里的时候,没了声音,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不过很短暂。
“闻诫说,这里风水很好,是块风水宝地……那我就想,应是做墓地也是很好的……”
“在他走后第十年,我就决定把我们葬在这里了~”
况羽尘像是从某种回忆里被强些拽出,勉强回答了黥朗的问题。
黥朗动了恻隐之心。
他跟况羽尘,何其相似。
都是跟至亲至爱之人,天涯两隔。
他还好一些,至少他知道他的那个人现在在哪里,现在做什么……
脑中蓦然又响起万旃君那日的话:
“他好的很,数月之前方才大婚……樾王府如今也是有王妃了……”
黥朗闭眼、勉力将这思绪甩出脑去。
“跟我讲讲闻诫吧……”黥朗开口。
况羽尘沉吟一声:“他呀……”
短短的两个字,似乎含着无限的情谊。
“他……这个人很呆板,也固执,做什么事情都一板一眼的,还死脑筋……”
况羽尘显然很愿意说这个,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话珠子。
这怎么听,都是一个跟况羽尘完全相反的人……
黥朗在心里默默想。
“但他很重情谊,也看重朋友……”
“可能也是因为他小时候过的苦,又没什么亲人,见了人就掏心掏肺的,大傻冒一个……”
况羽尘说到这里似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未出声,黥朗也不能听得真切。
“他朋友不多,但个个都挺厉害的……”
“喏,这重云宫主,也是闻诫的朋友……也是因为闻诫,才来了这里的……”
“但也有不好的……”
况羽尘说到这里,情绪明显就低落了。
“他有一个东都的什么朋友,叫他去,他去了,就再没有回来……”
“他只说是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又不愿意告诉我是谁……”
“我真是恨……”
况羽尘说到这里,再次没了声音。
黥朗明白他,他恨那个叫走了闻诫的朋友,兴许更恨那个没有多问一句的自己吧。
“后来没去找过吗?”黥朗问。
“当然找过……”况羽尘说,“我去了东都六次,都没能找到他的下落,直到……我不能再去……”
“宫主也帮我找过……这些年来唯一的消息,也就是,最后看见他的人,是在奉国寺……”
“他从不信佛的,也不知为何去了那里……”
“后来再着人去,就没了音讯……”
黥朗找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说,很多时候,安慰甚至是最无力的:
“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哼~”况羽尘笑了一下,“你跟宫主说的一样……”
这倒是黥朗没想到的。
“可惜……”况羽尘声音里有了些释怀,“闻诫跟旁人不同,无论如何,他都不是会一去这么多年,一封信都不给我的人……”
“不过,我倒宁愿他是死了……”
黥朗一时分辨不出况羽尘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因此也没有接。
“东都繁华,兴许他被迷了眼呢?”
“他以前也喜欢热闹的,总喜欢下山……”
“也经常带我去城里玩儿……”况羽尘话里又带了笑,果然阴晴很快,“这也不能怪他,谁不喜欢繁华热闹呢?这山上冷清,自然无趣的很……”
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想必那个时候的况羽尘年纪也不大,想必那闻诫也一样,小孩子心性,大多都如此吧。
但若说闻诫是因为东都繁华流连忘返,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横竖都不是好消息,若这么想况羽尘能高兴一点,那就让他这么想吧。
“黥朗~”况羽尘忽然转过脸来,“咱们改日下山一趟吧……”
“我带你去云雅城玩耍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