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况羽尘在前面走,黥朗跟他身后走,走的一脚深一脚浅的。
日头在山顶上早就挂不住,跌下去了,只剩下了一片霞光映照着群峰和交错的树梢。
那霞光在密密麻麻的枝杈间跳跃,黥朗抬头望时,只觉得那树都变得刺眼。
该说不说,傍晚的风景是很美的。
况羽尘甚至还驻足看了一会儿,托他的福,黥朗也饱了一回眼福。
就是晚景不长久,等天边的霞光只剩下一缕稀薄的淡红时,这深谷之底就彻底进入黑暗了。甚至天气,也在这一刹那,跌入了深秋。
黥朗甚至恍惚听到几声虎啸……
这山中的走兽,夜里不出来觅食吗?
就算他们不出来觅食……这么冷的天气,他们在这里度过一夜,也要死在这里的吧?!
黥朗直觉自己命不久矣。
虽然心中天人交战,但黥朗明智地没有再开口询问什么。
因为问了也白问,反而又要被说胆小。他如今跟着他这个新认的师父走上了不归路,想要回头也得看他老人家的心情了。
就这么走了一会儿,况羽尘忽然伸手从旁边一个凹进去的小小的山洞中,取出来一个“棍子”,接着也不知他做了什么,那“棍子”就亮起来了。
竟是一个火把。
“拿着~”况羽尘将火把递给黥朗。
黥朗还在走神,火把递到眼前甚至愣了一下,才接了过来。
况羽尘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又从那山洞中取了个火把,就着黥朗的这个,点着了。
黥朗也顾不得惊奇了,因为况羽尘根本没有继续废话的意思,只在认真赶路,甚至脚步还快了一些。黥朗一路跟着已经有点吃力,再没有心思想其他,只专心瞅着脚下的路。这谷底天黑之后,还真是不好走。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前面的况羽尘忽道:“到了。”
接着黥朗朝着他的方向看去,远远就见一个平整的石壁。还未等黥朗细看究竟,况羽尘已经上手在那石壁右侧狠狠按了一下,接着,石壁的门轰然开了。
这个动静,原本是不大的,只是此间寂静,又在空谷,听着还真是有几分突兀。
“进来吧~”况羽尘说。
接着依旧不等黥朗,自己先一步进去了。
黥朗也跟了进去,一进去就愣住了。
里面居然很亮,这是山壁自然形成的一个空腔。顶上有一条长长的空隙,自上而下,渐行渐宽,到了黥朗他们站的这一处,俨然已经是一方可以容得下十余人的洞穴。
顶上那空隙其实不小,因离地面极远,黥朗仰头看着、觉着有数丈宽,而此刻当空正有月光,从那空隙照进来,满室莹莹。
加上黥朗和况羽尘手里的火把,这洞中的一切便一览无余了。
也没什么,就是靠着那光亮远的一侧、当地上停着两口石棺。
黥朗惊讶的,也是这两口石棺。
“我们……今晚……就住这里吗?”黥朗有点犹豫,“会不会……有点打扰了?”
这也不知是哪位先人的墓地,倒叫他们给闯进来了。
况羽尘将火把插在这边墙上的缺口处,才回头笑着对黥朗说:
“打扰什么,咱俩一人一口,刚好~”
说完,他还拍了拍那石棺,拍的黥朗直皱眉。
黥朗手里还举着火把,为了不显得自己怵,四下张望着想要找一处放置这火把,借着这事儿让自己暂时不想那棺材的事情。
他倒不是怕死什么的,就是自小养成的习惯,颇为忌讳这些。若是早年的他,是断然不可能这样走进其他人的墓里来的。现在他心境变了,怕也不似小时候怕了,只是隐隐还是觉得别扭罢了。
“那边~”况羽尘看出来他在找什么,给他指了指位置。
黥朗顺着况羽尘手指的方向,还真从对面的墙壁上找到了一个缺口——一个跟琼羽楼里有的那种一模一样。
黥朗放好那火把,回头再看况羽尘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那棺材之上。
“你这……也太不敬了……”黥朗皱眉,“这里无论是哪位先人的墓地,进来已是打扰,怎可如此僭越?”
这人,竟是一点都不知礼的吗?
况羽尘看着他,忽然笑了:“别怕,这里没有你所说的先人……”
黥朗不解。
“这是我的墓~”况羽尘语出惊人。
黥朗愣住。
“也不对,这是我和闻诫的墓……”况羽尘说着,眼里带了点微笑,“这是他的,那是我的……”
语气里话里又带了点伤感:“可惜……现在还是空的……”
黥朗微怔,他不明白这有何可惜之处,但他也看出况羽尘心情不好,于是未敢妄言。
“上来吧,你坐我那个……现在里面没人,不算你僭越~”况羽尘说。
“我睡地上就好~”黥朗说。
“上来。”况羽尘的语气不容质疑。
黥朗只好飞身而上,他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跟况羽尘争执。
等上去之后,黥朗才知道况羽尘为何非要让他上去了。待他刚坐定,便听况羽尘说:“今夜我就将御身术最后的口诀传你……咱们今晚得靠它度过了……”
黥朗这才知道,他的御身术居然还差一步?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不难,很容易的~”况羽尘说,“就是之前……忘了告诉你了……”
这都能忘?
黥朗很不赞同地看了况羽尘一眼,后者似乎有点心虚,也不看他,只揉了揉鼻子说:“开始吧~”
(2)
口诀很简单,比黥朗想的还要简单,至于况羽尘说的,要靠它过夜的话也不假。
不是靠那口诀,而是靠御身术的功法,也不是靠御身术的功法,而是靠“练功”这件事,让他们度过了夜中最冷的那段时间。
在这里待着不动,真的可能被冻死。不动弹动弹练练功,恐怕就是什么武林高手也扛不住。
黥朗就那么稀里糊涂地跟着况羽尘练了一 夜的功,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头顶那片天空已经泛起了熹微天光。
“睡一会儿吧,还早……”况羽尘说话间,已经躺下了。
黥朗怔了怔,然后也学他,头朝外躺在了那石棺上面。
但黥朗睡不着,他看着上面的一片天空,心中和脑中都很安静,却无一丝睡意。
“这里……是什么时候有的?”黥朗出声。
谁会这么早就给自己造好墓地呢?况羽尘看起来那么年轻。
就如黥朗料定的那样,况羽尘并没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