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黥朗这几日过的很好,不光是因为他御身术已经练的炉火纯青了,还因为他终于可以从琼羽楼里出来了。
出也未全出。
黥朗如今住到了琼羽楼主的隔壁。说是隔壁,其实只有一面薄薄的木雕墙面相隔,他其实,就住在况羽尘的屋子里。
况羽尘的住处很大,在琼羽楼的顶层,就是当初黥朗初入琼羽楼时见过的那一处。
只是彼时黥朗只看到了外厢,以为琼羽楼只有那一处,其实那巨幅《花阵六奇》图移开,便是琼羽楼主真正的住处。
正正方方的里外两间,里间除却床榻暖阁桌椅之外,别无常物。外间全是书阁并一张书桌,四壁放满了一些古董玩意儿,并一些玉石摆件,观之价值不菲。
黥朗住进来,那书桌移去了里间,况羽尘命人在他这里新设了一处床榻。
这两厢,只内间一面屋上有窗,外间是没有的。黥朗自那窗中往外望去,入目是绝壁深渊。
这琼羽楼的这一侧,竟是切着岩壁建的,而琼羽楼往下几层,便是在这崖壁之内了。
黥朗不止一次,在心中惊讶:也不知是何人有此造诣,能在这山峰之上修出这样的楼……
里间东南两侧的墙上,是有暗门的,两侧门都通向下面。就像况羽尘之前所说,入了这琼羽楼,要出来,没有经过他这个楼主,是断然不可能的。
当然不是每个人上楼都会进入楼主的住处,此两扇门与黥朗入楼前所见的两扇门、两两共用一个通往下面的“通道”。
黥朗已经看过了,两条路的不同之处,一条有石阶向下,另一条什么也没有——就是当日况羽尘带着他飞身而下的那一条。
况羽尘住的这一层,便是琼羽楼的最顶层了,但其实向下一层,是一栋只有床而无门的宽敞大屋。正中地面上平白空出一片四方的空洞——就是黥朗之前练功时,每日都能望见的“天井”。而这间敞室内除了一张的空塌,什么都没有
而再下一层,便是黥朗之前练功的地方了,也是况羽尘说的,他平日里练功的地方。故,琼羽楼这顶上的三层便都是况羽尘一个人的。而自此而下的那六层,才是琼羽楼内其他人的住处。
“这里的东西,若有你喜欢的,可以挑两件带走……”况羽尘初带黥朗入内时,指着架子上的那些东西对他说,“反正以后,也都是你的……”
黥朗还没有完全适应况羽尘的这个“师父”的身份,自然也没有什么觊觎人家东西的心。只不过况羽尘这话说的却是一点没有见外,黥朗多少有点受之有愧,故没有接话。
对于况羽尘安排他住在这里的原因,黥朗隐约也明白一点,除了每日方便督促他练功之外,还有日常“咱两个说话也能方便点”——这是况羽尘的原话。
况羽尘其实话不多,但他似乎很喜欢同黥朗说。要是搁以前,黥朗也是个活泼话多的,若那时与况羽尘相识,定会投缘。此时也投缘,但黥朗的话少了,况羽尘愿意说,他就听着,听完了若无必要他也不会追问。
似乎从上山之后,黥朗能见到的人越来越少,跟着说的话也就越来越少了罢。
但况羽尘并不介意,依旧我行我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黥朗虽话不多,但总能摆出一副愿意洗耳恭听的架势,因此两人相处,竟然分外和谐。
(2)
况羽尘对黥朗其实不错,甚至可以说是照顾有加。
自从黥朗搬上来之后,一日三餐、日常用度都跟着况羽尘。他用的和吃的,都是这重云宫中顶好的。
“你是我的徒弟,自然与别人不同~”这是况羽尘时常挂在嘴上的话。
也不光是这些,甚至况羽尘还给了黥朗一块楼主令牌,让他可以在重云宫随意行走。
“留心哦,别去宿云宫招惹宫主喏~”况羽尘给他令牌之时,特特叮嘱了一句。
黥朗才不会去招惹万旃君,顶多想去看看穆繇罢了,可惜穆繇如今不在山上。黥朗就更加不会想要往宿云宫的方向去,都不用况羽尘提醒。
其实自从有了那令牌,黥朗也没有真的用过。他很少出门,整日里除了练功吃饭睡觉,并不想别的事情。
至于何时离开重云宫,暂时还不是他能定的,还需要一些时日。
况羽尘怕他一直如此会出问题,于是每次出去,都指定黥朗随行。
黥朗也因此,随着况羽尘在这山上走了几趟。
重云山自上而下就这几座峰,他们所在的主峰最大、伴着一些错落的小山峰,都分给了重云宫的弟子们居住。另一侧矮一些的断尘峰便是重云宫禁地。
况羽尘带着黥朗从主峰一路向下,走的都是偏门小路,人迹罕至。黥朗只觉得新奇,也沉浸在这重云山的奇景之中,有些忘神。
况羽尘更是如此,他甚至对这山上的一花一草都很熟悉。那些在黥朗看来并没有什么差别的山杉长松,况羽尘竟然能叫出它们的名字。
他究竟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黥朗在心中疑惑。
“我很小的时候就在这里了……比这重云宫宫主还早……”
“还是闻诫带我上山来的……”
“我们说好的,将来了老了,死了,就埋在这里的……”
“可是,他却再也没有回来……”
况羽尘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总是低低的,包着无限的伤感。
黥朗知道,况羽尘口中的那个人,就是他至死想要寻回的人。
那个人对况羽尘来说,意义一定很是不同,不然也不会时隔多年依旧是他的心结。
与至亲失散的痛苦,黥朗懂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