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是不同的,痛苦的方式也不同。像况羽尘这种,只对着这渊谷长风轻诉,却连一滴泪也不会掉。只是话尽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平日里总喜欢说上两句的况羽尘,在那一刻,竟然是一句话都说不出的。
黥朗不知如何去安慰他,他向来也不太会安慰别人。
他安慰过的人里,也只有穆繇了,可显然对待穆繇的方式并不适合况羽尘。
最终,黥朗就只是站在况羽尘身边,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陪着他站着。
况羽尘站了多久,黥朗就站了多久。
直到日落而下山风吹的人衣袍咧咧,几欲落谷而飞,况羽尘才淡淡地说了一句:“咱们,回去吧~”
翌日清晨,况羽尘和黥朗又走至一处时,况羽尘忽然开口说:
“我带你去下面看看。”
说完也不等黥朗答应,先一步飞身下去了。
黥朗有些头大。
况羽尘所说的下面,便是悬崖之下的深渊——那显然,不是活人去的地方。
但况羽尘去了,他一路攀着崖壁飞身而下,每一个落脚处都恰如其位。
“跟着我下来,别怕,跌了,我也能接住你。”况羽尘的声音自下面悠悠荡荡地传上来。
黥朗只得硬着头皮下去了。
下峰的要点,一是恰当的时机握住近旁可握的任何东西,二是落脚之处可着力,三就是轻功要好。
黥朗的轻功不弱,虽然算不得上乘,但跟一般的习武之人比起来,还是略胜一筹的。
再加上施展轻功不需要内力,黥朗也不觉得自己做不到。
真的走起来,黥朗才发现了此中吃力之处——这山峰实在太高,而那崖下的深渊又实见不得底,一路向下,极耗体力。
但,人生有些路是没有回头一说的,比如此刻依然下到了半途的黥朗。
好在,况羽尘的每一处落脚处,黥朗都牢牢记住了,真踩上去才发现了此中玄机:况羽尘的每一个落脚点旁,都有一个可以伸手够到的攀着物。有时是一棵树的粗干,有时是一块凸起的山石……
黥朗看的出来,况羽尘不是第一次下去了。
他方才说会在下面接住黥朗什么的,黥朗起初是不信的,但此刻,他有点信了。
如果他真的意外失足,况羽尘一定能在下面接住他。
有了这点信心,再往下的时候,黥朗的心也就安定一些。
这一路就是一天。
等太阳要落山的时候,黥朗的双脚终于落在了地上,悬着的一颗心也才同时落了地。
“看你吓得~”况羽尘还不忘取笑他,“这不能做到嘛~”
黥朗真的很想说,他过程中几次抱着赴死的心态才忍过这一路的。但说出来除了得况羽尘的一句嘲笑也没其他益处了,黥朗选择了闭嘴。
“咱们怎么回去?”黥朗问。
况羽尘看了他一眼,笑了:“谁说要回去?”
黥朗惊了。
这荒山野岭的,留在这里过夜,岂不是要将性命交代在这里。
“你怎么又怕了?”况羽尘无奈摇头,语气里甚至有点失望,“我怎不知,你竟然是个胆小的~”
被人说胆小,黥朗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心底那点倔强被激了出来,黥朗有点不高兴:
“谁说怕了?我才不怕~”
况羽尘看他一眼,噗嗤笑了:“不怕就好,不怕就好~”
黥朗虽然嘴上说不怕,但其实心里依旧没底,他拿不准况羽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要不是这人这些时日以来对他确实不错,又有万旃君此前的那句担保,黥朗甚至要怀疑况羽尘是想将他秘密杀了埋在这里……
偏万旃君说过况羽尘会照顾他……
既如此,按理说,况羽尘应是不太会杀了他的……
正当黥朗胡思乱想之际,前面的况羽尘开口了:
“快点,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