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折扇一收,急急上前一步:“温大小姐,自打我第一眼见你,便情根深种,日夜思念。我这次回去就禀明父母,托媒人上门提亲,可好?”
温知楠微微一怔,像是没太听懂他的话,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即摇摇头:“阿娘说过,我将来是要嫁给晏表哥的。”
何鸿骁又往前逼了一步,伸手攥住她的衣袖:“我会比你那个表哥更疼你......”
松林间此刻只剩他们二人,也没有丫鬟小厮跟在身后。而不远处,正有一群文人士子谈笑着朝这边走来。
躲在树后的温知念看得心急如焚,攥紧了拳头就要冲出去:“臭流氓!还敢动手动脚......”
她今日偷溜出府来鸣鹤园,一则是想透透气、看看春色,二则是不放心长姐,怕她在外面受了欺负。谁知刚找到人,就瞧见何鸿骁这个浪荡子纠缠她。
“要是被人看见,又要把屎盆子扣在长姐头上,说她不检点......”
温知念比谁都了解“受害者有罪论”的恶心,更何况还是在名声大过天的古代。
“别急。”萧景翎伸手拦住她,“有人要英雄救美了。”
早在何鸿骁越走越近时,温知楠便心生反感。她今日穿的是一件广袖襦裙,袖摆又长又薄。冷不防被他一把攥住了袖尾,她又惊又怒,下意识将袖子在手腕上绕了两绕,猛地往回一扯。她平日里力气就大,何鸿骁又攥得紧,只听“嘶——”的一声,薄薄的纱绸生生被撕成两截,露出里面一截莹白的小臂。
巨大的力道反震回来,温知楠连退两步,脚下却踩住了身后拖地的裙摆,身子一歪,重心顿失,整个人直直朝后倒去——
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她的肩膀,来人一袭白衣,衣袂被春风吹得微微翻卷,药香清淡,如兰似柏。这时她才看清这人的模样——面容清隽,眉目疏朗,一双眼睛沉静如水,不带半分烟火气。立在松林间,竟像是一只不染尘埃的白鹤。
温知楠站稳后,他便松开手,不疾不徐地侧身一步,将她挡在身后。
他抬眸看向气急败坏的何鸿骁。那目光淡然如水,却带着一股不容冒犯的清冷。“何公子,她是沈某人的贵客,望你自重。”
何鸿骁听到“沈”字,眉心跳了跳。作为京城权贵圈子里的人,他自然清楚沈家的分量。可要他就此放手,将美人拱手让给沈墨,他也不甘心。
“沈公子,莫非你也对温大小姐动了心?”他强撑着笑意,语气里却透出几分酸意。
就在此时,一帮来观鹤的文人士子恰好走到此处,正听见了这句话。为首的,正是温知楠的父亲——温语棠。
“楠儿,这是怎么回事!”温语棠的目光在女儿身上一扫,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他对这个大女儿寄予厚望——以她的容貌,即便攀不上皇室宗亲的正妃之位,嫁入勋贵之家也是绰绰有余。二女儿的名声已经一败涂地,他决不能再让大女儿背上任何污点。此刻见她衣袖残破、神色异样,他的心不由得悬了起来。
沈墨不慌不忙地解释:“方才温大小姐在林间喂鹤,岂料那畜生野性难驯,竟一口啄住小姐的袖尾,撕下一片来。在下与何公子听见动静,便赶来驱散了鹤群。”他语气平和,神色坦然,仿佛说的句句属实。
温知楠站在父亲身后,眨巴着眼睛,悄悄望了沈墨一眼,心里暗暗佩服——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跟念念有的一比。
何鸿骁当着温语棠的面,自然不敢再造次。他咬了咬牙,顺着沈墨搭好的台阶往下走,勉强挤出一个笑:“正是如此。”说着,他把那半截衣袖递还给温知楠,语气里已没了方才的轻浮,倒像是个见义勇为的君子一般。
春风拂过松林,萧景翎揽着温知念悄然跃上一棵粗壮的老松,拨开树枝上的松针,便将底下的情形尽收眼底。
温知念捂嘴轻笑:“这沈墨,脑子转的可真快,可不就是‘畜生’撕了姐姐的袖子么......”
萧景翎暗暗有些气闷:“我带你出来,可不是为了听你夸他的。”
温知念的心思全在下方那一群人身上,哪里顾得上他的小心思?她正看得入神,听见他嘟囔,头也没回,只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示意他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