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翎离府的第三日,温知念是被哭哭啼啼的茯苓唤醒的。
“小姐,您快去看看吧!青蒿姐姐她......她出事了!”
整个思竹院乱成了一团,只有年长的紫苑还算镇定,服侍温知念穿衣洗漱之后,二人便一同来到青蒿出事的地点。
离栖梧院不远处有一汪池子,因苏姨娘喜爱荷花,下人每年都会在这片池子里种上荷花。此时未至春分,池面残荷凋零,池水深不见底。昨夜下了一场雨,池塘边湿土泥泞,只剩下寥寥无几的荷茎矗立在水面上,更显得冷寂肃杀。
温知念来到此处时,池子旁边的水阁里已经聚满了仆妇小厮,温语棠和姚氏也在,整个水阁安静得如冰窖一般,隐约有压抑着的呜咽。
地上是一个用白布盖着的人样的东西。温知念屏住呼吸,走上前掀开白布的一角,露出青蒿那张惨白的脸。
她的尸体似乎在水里泡了很久而显得肿胀,皮肤苍白,起了褶皱,头发上还缠绕着几根水草,滴滴答答的向下滴着水。
“怎么会这样.......”
温知念没想到,昨天还在她面前言笑晏晏的青蒿,今日竟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洒扫婆子上前回道:“昨夜下了一场雨,路边泥泞湿滑。老奴今日一早准备在青石板路上铺些防滑的茅草,到了池边,就看到水上飘着一块青布......老奴忙叫几个人帮忙,捞起来一看,竟是二小姐房里的青蒿姑娘......看起来像是失足落水......”
温知念从惊惧中回过神,察觉出不对劲。“青蒿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她想起昨天最后一次看到青蒿时,是在晚膳时分,那时雨势尚小,她说去外院给自己父亲送一盅鸡汤。青蒿的父亲是温语棠手底下的帐房先生,时常宿在前院,温知念并未多想,便让她去了。
可是从外院回思竹院,并不会经过这处池子。
未等温知念深究,温语棠遣散众人,安排下人好生处置尸体。温知念发现,在这期间,姚氏的脸色显得格外苍白,不似往日那般镇静。秦妈妈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安抚似的轻拍着她的后背。
等几人回到栖梧院后,温语棠阴沉地瞥了姚氏一眼,抬袖打翻了一盏绿釉茶杯。
“看你干的好事!”
此时屋内只有温语棠、温知念、姚氏和秦妈妈四人。温知念盯着满脸愠色的温语棠,便知其中另有隐情。
姚氏轻咬着嘴唇静默不语,温知念只好问秦妈妈:“昨晚到底发生何事?”
秦妈妈叹了口气,言简意赅地说起事情经过。
昨日阴雨连绵,温语棠在前院忙于公务,未到栖梧院用晚膳。姚氏放心不下,便吩咐人准备了一些清淡的吃食,冒雨送了过来。谁知到了前院书房,却恰巧遇见青蒿也给温语棠送来鸡汤。姚氏一气之下,叱责她身为二小姐的贴身丫鬟,不好好侍奉小姐,反倒来前院献殷勤,并说既然她如此喜欢前院,那便找个前院的小厮配给她,省的她日日从后院巴巴的跑过来。
青蒿听了此话后,哭哭啼啼地说夫人羞辱她,她也活不下去了,往雨幕里跑了出去。众人只当她赌气回了思竹院,谁知今日一早,却在池塘里发现了她的尸体。
秦妈妈小心翼翼说道:“......依老奴之见,青蒿这丫头性子要强,并不像寻短见的人,这大概只是个意外......”
“那池塘离青石板路尚有五六步之远,若非有意寻死,如何能跌到里头去?!”温语棠为一方父母官多年,也经手过不少刑狱案,是意外还是轻生,他心里自有判断。
“你们可知,巡方御史范大人近日已经到了应州!若是被他知晓我后宅争风吃醋,竟闹出了人命!别说升迁,恐怕我头上这顶乌纱帽都戴不了几天了!”
温语棠为官数十载,自觉虽无赳赳之绩,然夙夜在公,勤政不辍,在官场上的口碑亦属清流。他苦心经营了数十年的官声,却在这御史巡查的紧要关头出了岔子。教他如何能不恨!
温知念听他提到范为,想起年前送礼一事,父亲也是发了很大的火。这次牵扯到人命官司,性质比上次更为严重。
青蒿的卖身契是活契,虽说是家生子,但她的老子娘在温府以外都是有头有脸的市民阶级,甚至自家宅子里还有奴仆伺候。之所以把她放在小姐身边做一等丫鬟,也是为了抬高身价,日后能嫁一个体面人家。若小姐出嫁时成为陪嫁丫鬟,按照这个时代的潜规则,甚至有希望成为未来姑爷的妾室,那门第更是不可同日而语。青蒿尚有二兄一弟,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自小也是被父母兄弟娇宠着长大。如今不明不白地在池子里溺亡,就算她父亲在温府当差,恐怕也免不了一通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