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簌然落下。
落回现实。
视线被泪水混淆的朦胧,朦胧的有些不知道今夕何夕。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味道。
不该落泪的原因似乎有太多,最不济也不该在现在落泪。
可他就是止不住。
混杂着难过委屈,还有不知名的钝痛,眼泪像是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乌泱泱的一阵汹涌。
这下轮到宁玉无措了,他不知道缘由,只觉得心疼,偏偏自己受的伤太重,连抱住对方的能力都没有。
他只有伸出另一只手抚上谢清越的脸颊,将滚烫的眼泪抹掉,试图接住这份不安。
“哭什么呢,我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能感受到谢清越的情绪不太对,对他的关切担忧自然是有,但深重的不安,更像是多年的积聚。
见识过他的坚韧强大,才更心疼对方的沉默内敛。
层层包裹的坚硬外壳,偶尔露出真实的内心,最先溢出来的往往是苦涩。
太苦了。
他不舍得。
手术完成后他隐约有些意识,几次三番挣扎的睁开眼,又被浓浓的疲惫所袭卷。
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后方研发,正式战场上能帮到不多,矿场遇袭可能只是冰山一角,一旦全面铺开,首当其冲的就是谢清越。
他不是期待一睁眼就能看到他。
他只是想至少让自己不要成为他的负担,让他……让他也多一份牵挂。
一丁点也好。
对这个世界多一丁点喜欢和不舍,多一丁点眷恋和期待。
所以——
“你看看我好不好。”
深蓝色的眼睛润泽明亮,被眼睫像打湿的羽翼,艰难振翅,跌入黑曜石般的眼睛。
漂亮又带着危险。
谢清越缓缓回神,意识到眼前的人是宁玉,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是他在给自己擦眼泪。
眼泪划过的略微湿意让他生出略带窘迫的情绪,下意识侧脸躲过,还没来得及找借口糊弄,就听见宁玉低声轻呼。
“嘶。”
像是扯到伤口,宁玉眉头皱起,见谢清越看过来又飞快按耐下去。
见状谢清越随即将情绪抛之脑后,按住宁玉,掀开被子上前查看。
谢清越要去拆开纱布查看,微凉的指尖在腹部三下五除二,就看到了略微渗出鲜血的伤处。
“没事,我……”
宁玉慌乱想抓回被子挡住,被谢清越直接摁住:“闭嘴。”
谢清越小心的撤下纱布,熟练的止血、消毒、上药。
伤在腰腹,他知道失血过多的宁玉可能没什么力气,让人半靠在自己身上,环身又将伤口包扎好。
头靠在谢清越的肩上,为了方便包扎手臂也环着,宁玉偷偷嗅了嗅,有些贪恋鼻尖的味道。
小动作当然没瞒过谢清越,正在腰间缠了两圈,他抬手给宁玉后脑勺一下:“动什么。”
“哦。”
谢清越的动作很轻,屋内也很安静,相拥的感受太过惬意,几乎快要让宁玉闭上眼。
两人离得很近,彼此呼吸声清晰可闻。
“抱歉。”
宁玉快要合上的眼又猛的睁开,刚想看看谢清越的表情,腰间缠着的绷带又紧了紧。
这实在有些孩子气,宁玉无声的笑了笑,顶着芒草般的头发报复似的拱了拱。
颈间的痒意惹得谢清越偏头,宁玉不依不饶:“那你亲亲我。”
谢清越恍若未闻,手上利落的打了个结,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将插科打诨的某人按回床上。
宁玉心中有些小小的可惜,又说起了手上的整个过程:“……子弹我特殊处理过,击中后会释放毒素,沙宏绝对半条命都要折腾掉。 ”
他们都清楚知道,如今那边沙家最是野心勃勃,上下都想要“开疆拓土”。
而沙宏是里面威胁最大的一员,能重伤对方,总是一笔不亏的买卖。
谢清越沉默片刻,没有说什么,又将最近的情况同宁玉说了。
宁玉听到何明光竟然亲自上门掳人,甚至还正好被谢清越撞上,心里又将何明光骂了八百遍。
然后他毫不掩饰的上眼药:“另外那个小孩儿你也注意点,免得哥俩里应外合,你又心软……不,回头把人交给我,我来处理。”
“……随你。”谢清越看了看光脑,作势起身。
看着谢清越似乎要离开,宁玉想挽留的话在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私心也想同谢清越多待会儿,之前两人已经半个多月没见过了,连偶尔视频也是匆匆。包括现在处于敏感时期,他估计这次前来都是谢清越挤出时间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