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隔着铁皮壳子,这女声太过熟悉:“来了,小亮又没带钥匙吗……”
门开了。
昏黄的灯光从门缝照在他的脸上,像从前一样。
女人见人没应声,有些奇怪的抬头,看到何明光的瞬间,手上的勺子“哐当”一声落地。
震惊又欣喜的情绪复杂的交织着,几乎是瞬间,何母喜极而泣:“我就知道你没有死,他们说没有找到你的尸体……小光你回来了。”
何明光感觉自己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复杂的心绪理不清又剪不断。
他有些无措的安抚哭泣的母亲,在记忆里,上一次这样的哭泣是在父亲去世的时候。
耳麦里催促声传来,说有队伍靠近。
何明光来不及解释:“母亲现在情况比较特殊,你和小亮马上跟我走。”
何母有些懵,死而复生的喜悦太大,她有些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她还是相信自己的儿子,下意识要转身去收拾,又随即反应过来,小儿子还没有回来。
“小亮,小亮还没……”
“哥?!”
隔着半截楼梯,何明亮抬头看着,语气里是止不住的惊讶,手机还拿着一瓶料酒。
许久不见弟弟又长高了些,何明光略微松了口气,但依旧很着急:“小亮,先和我走。”
何明亮两三步上前,眼里透着欣喜和不可置信:“清越哥不是说你……”
何明光不愿浪费时间,直接打断:“来不及解释了,先和我走。”
耳麦催促声更急,让他从天台撤离。
何明光转向母亲,让她别收拾东西了,直接同他上天台离开。
儿子还活着,当然儿子说什么都好,何母听着安排准备上天台去。
看出弟弟情绪似乎有些不对,何明光让母亲先上去了。
“小亮,有什么我们后面再说……”
“哥!”何明亮突然大声,“所以他们说的是真的是不是!”
何明光不自觉声音也大了些:“是不是谢清越同你讲了什么?你先和我离开,我后面给你解释。”
“清越哥什么都没说,还嘱咐我好好学习,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他。”
何明亮咬牙,他不是小孩子了,他能感受到这件事的违和感,何明光的反应更是佐证了这一点。
身为烈士家属,但是清冷的送别会,还有寥寥在场面色冷峻的人,眼神里掺杂着复杂的情绪。
谢清越看出他的不自在,还特意同他道歉,说其他人碍于军务不能前来。
母亲过度悲伤,他却觉得不对劲。
心里太乱,他不想在哀乐不断的地方带着,窝在半人高的草丛里等着结束。
有两三人也走了出来,一人点了根烟,站在一旁聊起了闲话:
“姓何的真是占便宜,明明背叛反水,还能被当成‘烈士’。”
“嘘,上将下令了不许议论,于公于私公开都没有好处,再说了,本来也不关这孤儿寡母的事,还是个孩子……”
他听的清清楚楚,却宁愿自己听错了。
蓊蓊郁郁的草丛,似乎同现在一样黑。
何明亮盯着何明光,再次重复:“所以,他们说的是真的?”
何明光哑口,耳麦再三催促,说楼下已经被包围,马上就有人要进楼围堵。
短促的警报声传来,还有大喇叭的劝说。
何明光下意识想拉弟弟离开,何明亮反手挣脱,两人一来一去,料酒被砸在墙上摔了个稀巴烂。
时间来不及了,何明光心一横只能转身离开。
后面何明亮的声音追来:“哥,你还要逃吗。”
*
极限逃离。
随即一行人换到了星舰上,何明光跟着母亲,担心她会有不良反应。
如此大阵仗,何母自然也察觉到不对,周围还有一群黑衣武装人员,乌压压的一片人她只认识何明光,她有些不安:“小亮呢,他不来吗。”
何明光强扯出笑容;“……他不愿意,晚点我会来接他的。”
但他心里清楚,今天的事情一出,以后的行动只会更难。
何母不疑有他,只当是什么特殊情况,只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有些忧虑:“可今天是小亮的生日……”
何明光一顿,随即垂眸遮住眼底的神色:“没事,下次我们给他补上……母亲,我还有事要做。”
“好好,你去忙。”何母连连点头,她不懂这些,只知道儿子忙的都是要紧的事。
刚要起身离开,何明光突然问道:“当初我牺牲的事情怎么同你们说的。”
“是小谢说你生死未卜,生还的可能性不大……”何母也见过谢清越好多次,往年每逢年节有时还会跟着儿子一起登门拜访,不做他想,“当时都是小谢前前后后帮我们,后面还来看过我们娘俩几次,回头你得好好谢谢人家。”
何明光突然沉默,转而讲了两句便说要去忙了。
见儿子离开,独坐在房间的何母看着窗外黝黑一片的太空,莫名的觉得心头有些落空空的感觉。
没有什么比亲人重新站在自己面前更值得欣喜的事情了,但她突然后知后觉……追他们的究竟是谁,又为什么要到这艘星舰上。
陌生的一切让她有些心慌,随即安慰自己,儿子并不会害她。
将心里的那些蹊跷和不安埋到心底,她闭目休息,嘴中喃喃。
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将门关上,无力感席卷全身,倚着房门直愣愣地滑了下去,有些狼狈地坐在地上。
他忘了。
习惯了那边的时间记日,他忘了今天是弟弟的生日。以前如果能凑出时间,谢清越也会同他一起来给弟弟过生。
何明光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灰暗暗的什么也看不清。
在离开的时候,谢清越会在下面吗,他会接走他的弟弟吗,他会以此为要挟吗。
明明是疑问,他心里却是知道答案。
像是被人扼住咽喉,生死不由己。
如果他抹黑一切就好了。
如果他恨屋及乌就好了。
如果他……
他突然有些崩溃,掩面遮住没有人会看见的眼泪:“谢清越,你还在装什么烂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