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在野城算是地头蛇,眼下家里有人在京都做官更是风头正盛。他是家中独子,长辈一向偏宠溺爱惯了的,那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才养成了这一幅骄矜暴戾的性格。
跪地的人被这阴冷的一嗓子吓得直哆嗦,裤子濡湿一片,实在是没眼看。
“赌大小都不会的臭木匠有什么好玩的。这样吧陆小公子,你想玩我陪你玩。双陆棋怎么样,会玩吗?”
摇骰子赌大小对普通人来说掺杂运气的成分颇多,习武之人耳力敏感些,多少沾点优势。
双陆棋除了讲求运气更有策略,林鸢自认为赢了也不算胜之不武。
陆憬之年纪小爱玩,长久浸淫各类博戏,自以为是个中好手。有人挑战到他自然没有不应战的道理,这样的挑衅倒是让他兴致勃勃。
他重新坐下,手臂搭在椅子背上,另一只手指在桌子上敲打着。
“可以,什么彩头?”
林鸢仰头一指地上狼狈的人,“我赢了,陆小公子就放他走。我要是输了——”,她适时停顿,看着陆憬之,“要是输了,他没做完的事,我来替他做。”
陆憬之嗤笑一声,“还真是个大好人,打定心思要为他出头。那我就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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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夺查完货物,在甲板上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兜兜转转就差二层的博戏室没找过。
果不其然,一下去两眼就扫到了林鸢。
乌黑的直檐大帽被随手放在一边,她整个人以一个放松的姿势靠在椅子上,脸上还带着愉悦的淡笑,一只手里握着骰盅在耳边轻摇着。
打眼一瞧真就是个二世祖的风味,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倒像是欣赏着什么绝佳景色。
这可不像平日里低沉的林鸢。
他正往里走,赌桌对面原本被遮挡的视线也逐渐暴露,一位只着白色中衣的小少年,怒气腾腾的站起来看着桌子上的棋局。
“你耍诈!”
林鸢闻言满脸被冤枉的不可置信,“陆小公子可别冤枉人,我是极老实本分的人,莫不是你输了不想认罚?”
江夺低头一看,地上散落了都是这位的衣物,什么腰带玉佩,外袍褡护,就连靴子也被甩在一边,就差把自己这个人输走了。
他一从楼梯下来,林鸢就看见了她,二人眼神交互,江夺走过去站在一旁。
陆憬之眼角都被气红了,低头对着散落一地的杂物狠狠一踢。
没了锦衣华服的支撑,少年人的身影略显单薄,愤怒也像无根之树,从眼神中喷薄而出。
林鸢上下看了几眼直咂舌,手里的骰盅随手晃了几下后干脆利落的定在牌桌上,轻轻一抬手,三个整齐的一落入眼睛。
她抬眼又冲着少年笑的和煦,“你输了小朋友,你家大人有没有在船上?我得去找他们要钱呐!”
清透的骰子上三个红色的圆点静静的躺在桌子上,陆璟之眼神落在骰子上,又慢慢移到眼前在椅子上松垮坐着气定神闲的人。
这人毫无预兆的闯入棋局,一盅骰子摇的出神入化,要什么有什么。
陆璟之突然闪出一个念想,这人是否故意为之?
但疑问终究一闪而过,他太过年轻,又在野城恣意妄为惯了,还不能敏锐的感知危险。
陆憬之冷哼一声,笑的危险,“那就看你敢不敢收了。”
他转过头,穿过人群往楼梯上走。
林鸢侧头与江夺对视,勾唇一笑,跟了上去。
甲板之上也有二层,陆憬之只着中衣,行走间颇引人注目。尽管这样,他仍旧走的像是在逛自家院子一样,毫不顾忌诸多目光。
林鸢不疾不徐的跟他进了二层的舱室。
水晶坠子撩开一层,里面正在玩叶子戏的几位被惊动,背对着舱门的两位率先回头,其中一位面色温柔的男人最先反应过来,疑惑出声:“憬之,你不是去玩博戏了吗,你的衣服呢?”
另一位的目光则是越过陆憬之放在了后面的林鸢身上,眸光上下打量忽明忽暗,却始终静观其变没有出声。
陆憬之逛大街似得几步走到一边坐下散漫的靠着,抓来桌子上的酒往嘴里灌,也没说话。
在一片寂静的空气中,正坐牌桌上的男人视线才不紧不慢的从手中的叶子牌上移走,他倏然抬眸,深邃的眼睛看向林鸢。
那是一道颇具分量的视线,带着像是被多足蜈蚣爬过的战栗酥麻感。
帘子外的江夺看见林鸢嘴角升腾起的那抹淡笑,已然明白。
若他猜的没错,这人应该就是陈录的长子——陈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