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不要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虽然奇怪,但林鸢也只以为她是突经变故极度缺乏安全感,并没多想。
乌域河道蜿蜒无尽,直通天际。
她曾在北地踏上旅途做着一场潇洒江湖梦,如今梦醒时分即将又站在起点。
此刻穿着被阵阵海风吹的摇摆的长袍,扮演着走南闯北的商人,永无止境的可怕梦魇与她渐行渐远,心里压着的石头被撬开一个角,短暂的透了一口气。
尽管她扮演的是曾经的自己。
——————
上船后江夺就去船舱检查货物,林鸢在甲板上随意逛逛,这有供人休息的亭子,船内还有大小不等的厢房。
从俨城走水路到野城得一天一夜,眼下晚霞漫天,最快到野城也得明日午后了。
今日风不小,漕船行驶时有些许晃动,没过一会儿她人就发晕,本想从甲板上下到船舱里,却不想在楼梯口处听见一阵喧闹,欢呼雀跃好不热闹。
什么声音?
林鸢没回船内厢房,顺着声音下了二层,倒是找到了喧闹的源头。
这二层是空间不小,四周都挂着羊角琉璃灯又点着蜡烛,看着灯火通明的。
一字排开大概有十余个桌子,每一桌都坐满了人,甚至周围还围着不少站立的旁观者,几息之间就有一桌或欢呼或唏嘘或大吵大嚷,怪不得她在甲板上都听得到响动。
这有博戏?
德盛帝即位之后,博戏又开始繁盛起来,不光是在官宦之间流行民间也同样火爆。
君子六博本为雅兴,而在加入金钱之后愈演愈烈,如今的博戏早就少了博弈的意趣,全然在赌。
林鸢走了一圈把这几张桌子看了个遍,除了最寻常的猜大小,藏钩、覆射、双陆都有甚至一旁还有在投壶的。
大多数人都是红光满面万分激动,唯独有一桌,主位的客人噤若寒蝉,面色如猪肝,目眦欲裂的紧盯着牌桌。林鸢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觉得索然无味。
这人的运气显然是差到了极点,林鸢才站在这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连输了好几局。
在大汗淋漓中又输了一局之后,这厮扑通一声跪在了桌子下面,四肢触地的开始讨饶,声泪俱下好不惨然。
“陆小公子,不能再玩了,您饶了我吧!您大人有大量,小的本就是给您提鞋都不配的人,您就当心善放了个小虫,小的来日给您当牛做马!求您行行好吧!”
头磕的震天响,差不点要把船舱磕出个洞来,对面这位锦衣玉面的陆公子也没赏他一个眼神,反倒是一脸不耐烦的给了旁边人一个眼色。侍从立刻会意,压着地上磕头那厮又开了一局。
这边哭天抢地的倒是丝毫没有影响其他桌赌局的火热,博戏害人之深直令林鸢咂舌。
大概是这厮鼻涕一把泪一把看的金枝玉叶的小公子心烦饶了兴致,气的一伸手撂下了银钱,凶神恶煞的瞪着对方,周围的侍从蓄势待发似乎就等一声令下拳脚相待。
林鸢在一旁冷眼相待,还在思考她究竟出不出手时,就见那小公子那美目一转,咧嘴一笑。
“好啊,既然你没钱,那小爷就不要你的钱了。”
那厮一听顿时愣住,当即扑在地上作势又把头磕的震天响。
陆小公子看他感恩戴德,嘴角笑意更深,扬声开口“——你就把方才碰到小爷袖口的那只手砍断吧,抵做赌资,小爷就放过你!”
林鸢听得直蹙眉。
这位小公子年纪不大长相俊美稚气未脱,怎么生得一副蛇蝎心肠,半分不给别人活路?
跪在地上的人已经吓傻了,攥着人家的衣角苦苦哀求,“陆小公子,说好了只是陪您玩一局的,没说算赌资啊!我真是不小心碰到您的,我给你下跪赔罪!我是个木匠,就靠这双手养家糊口过日子,您放过我吧!”
好嘛倒是听明白了,这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因为不小心碰到了金枝玉叶的小公子被强拉到赌桌上的。
小公子不依不饶的,一门心思把人家往死里整。哀求一概不听,看人家不从直接就让侍从把人按在桌子上,手起刀落就要砍下人家的手!
林鸢实在看不下去,随手捡着赌桌上的一盏茶杯掷过去,白瓷碰上利刃后倏然炸开,连同着里面的茶水也在空中飞溅,不巧的是有一些溅到了小公子的衣角,少年人满身戾气的站起来掸水。
“你干什么!想找死吗?”
还真别说,这孩子家教虽差,但长得的确挺漂亮。这会儿满脸怒气的看着人,虽然有几分凌厉倒也不失观赏性。
她倒是愿意陪长得漂亮的小男孩儿玩一玩,替他的家人稍作约束。
林鸢寻了个空位置坐下,把砝码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好言相劝着。
“小公子别见怪,我就是好心提醒一下。长剑砍断骨头也是需要一些功夫的,您的侍从显然功夫不到家,到时候弄得血肉模糊的场面不好看呐,我是怕您害怕晚上做噩梦。”
坐在椅子上的人风轻云淡,看衣着风度确实不俗。陆憬之上下扫了她几眼,漂亮的脸蛋上咧出个残忍又冰冷的笑。
“开膛破肚的本少爷见多了,也不少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