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壶中的药沸腾着氤氲出热气,空气中全然是一片苦涩,江夺站在檐下隔着这片迷蒙看向溺在梦中的人。
这样温暖的阳光洒在脚下,他回忆起的却是一个寒冷的天气。
大雨伴随着惊雷接踵而至,劈的他半边身子发麻。讽刺的话就像柄刀,一笔一笔的刻在他的心上。明明是极轻的声音,却如当头棒喝让他体内气血翻涌。
“江宫主处处与我作对,每每看着我便恨不得啖我肉饮我血。杀妻之仇的确不共戴天,但我很想知道——”
“您对着我这张与爱人颇有几分相似的脸,真的能狠下杀心吗?”
这话是十足十的嘲笑,当他知此人有难,单枪匹马的冲进去把人硬拽上马救走的时候就已经证实了。
不但下不去手,更不会见死不救,哪怕是一命换一命,他也得死在前面。
他不是什么蹁跹君子,也不是什么一尘不染的江湖客,他甚至也做不了未入京都前的自己。
此刻他只是一个想再见自己爱人一面,一颗心早就千疮百孔的故人。
江夺放下手里的书,从长廊缓步行至暖阳下,灿阳也温暖不了那双早已疲惫漠然的双眸。
早年被摄政王用噬心丹控制,每次见到与徐之有五分神似的林鸢都难以控制心生怨怼,更可笑的是,噬心丹损毁心智,徐之的脸在脑海里已经无比模糊,短短八年他甚至记不起徐之原本的样子。
江夺曾经觉得林鸢仅有徐之的五分皮相,可一个心机深沉又心狠手辣的政客,如何能与清风傲骨的爱人相提并论?
甚至林鸢提起爱人的名字,他都觉得是一种亵渎。
躺椅上的人不知道在梦到了什么,头上全是热汗,手指死死的攥着藤椅的扶手,手劲大的不知何时把那捏碎成了两节,突出来的滕似薄刀把手掌划开,鲜血染红扶手淌了一地,锐痛都无法使之唤醒。
江夺站在她旁边,高挑的身影挡住了光亮,入睡的人丧失了温暖,眉宇之间惶惶不安。
他只是低垂眼睫,俯视着深陷梦魇无法醒来的人,漠视着她无用的挣扎眼瞧着她越陷越深,幽幽开口。
“在京都当了这么多年的恶犬还没当够?还要千里迢迢的跑过来把拴在颈上的绳子亲手递给人家。你真看不出来君青芜的把戏吗?还是——”,他话音顿住,慢慢俯身弯腰,视线一寸一寸在她的脸上审视。
直到俩人只余半臂之隔,他确认这样的靠近都不能让一向敏锐的侠客醒来,才停下。
他开始好奇,什么样的梦魇才能困住林鸢?
“还是说,你是视而不见?”
这是个无解的问题,江夺当然不会听到回答。
过了许久他的视线才从林鸢身上移开,转身扑灭炉子上的火,离开中堂。
无人问津的粘稠的血液顺着藤条滴在地上,慢慢汇聚成一小滩濡湿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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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青芜是在第二天清晨苏醒的,知晓林鸢被要挟去野城冒险少不了一通哭闹争吵,林鸢哄了很久才把尚且虚弱的她留在医馆,留下溯钰和垣今陪着。
他们将近正午才收拾妥当踏上九重宫阙的大门。
关于如何去野城,仨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决定还是用来俨城时富商女的身份,江夺作为护卫随行其后。
温灼航看着林鸢的一身劲装直摇头,遣女使带人去梳妆打扮,自己和江夺在殿上喝茶等待。
他瞄了几眼殿外,确认林鸢不可能出现在附近之后才开口。
“江兄,九重宫阙可是真心实意的想拉你做个副宫主,你倒好。一门心思让我帮你算计林姑娘到底想干嘛?”
别看江夺现在这样白衣翩迁的,温灼航第一眼见他时可不是眼下这个样子,那神情阴鸷狠厉与地狱修罗不遑多让。
早在几个月前,就看中了此人的才华与能力,想要将其收入麾下。
江湖中争名夺利的人有大把,可就算他出了重金并许诺副阁主的位置,也没能得江夺一眼青睐。
这人倒是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恰逢其时的出现在无望山抓住君青芜。此举虽然没能引来君钰,却让霍霜渡的关门弟子林鸢为他所用,也算是个好结果。
他看得出来,江夺的目的就在这个林鸢身上。
但温灼航实在不是很明白江夺到底想干嘛,他不清楚江夺和林鸢什么仇什么怨,如今谁承想他还巧妙的来了一招自导自演英雄救美,和人家混成了一个阵营,这手段让温灼航着实叹服。
他开始同情这位有情有义的林女侠,视如亲人的师妹要利用她,自以为真心实意交的朋友从头到尾也在骗她...
周围简直没一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