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夺把玩着手里的折扇，指尖在扇骨上摩挲，瞥了一眼温灼航。

“我没帮到你吗？”

对于江夺这种不咸不淡的样子，温灼航也没法反驳。

“知道你看不上俨城这座小庙，我给你递了多少次邀请，也没见你动过心思。昨日在殿上我看林女侠还挺护着你的，你怕不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这到底是爱还是恨啊？”

温灼航摸着下巴自说自话，回忆着江夺对林鸢说话时的那温柔劲，心里直犯迷糊。

“你那眼神，我可不信你是恨她，但要说爱——你也算是挺变态的，就算喜欢人家也犯不着骗吧？我看林姑娘恩怨分明，要是被她发现你这下场不一定很好看啊..？”

江夺听得直蹙眉，“你想多了，我不喜欢她。”

温灼航对他这幅敢做不敢认的样子嗤之以鼻，“得了吧，这话骗鬼鬼信吗？”

对于别人的看法与说辞江夺一向不甚在意，温灼航怎么说就任由他说，更懒得解释，只丢下一句，“爱信不信。”

本来还想争几句，殿外却传来脚步声，温灼航适时的紧闭嘴巴，端起茶盏。但这口茶却因偶一抬眼而愣在嘴边，忘记送进嘴里。

在俨城巴结九重宫阙的人不计其数，明里暗里送来的美人也如过江之鲫，见得多了也不觉得有甚稀奇，不过是一阵子新鲜。

以色侍人的美女不过是那几种类型，或温婉或娇艳，或泼辣或羞涩，都是有形而无魂的摆件。

若论让人魂牵梦绕琢磨不透的女人，君青芜暂且算一个。

这位眼前人此刻确实让他惊艳了一瞬，但温灼航从第一眼就判定不能把她划分成“女人”这一类，毕竟在他眼里女人是能睡的，这位定然是不能的。他打心眼里佩服有情有义的侠士。

温灼航下意识余光瞥了一眼江夺，倒见他像是微怔愣了，心里不禁唏嘘：人怎么能这么口是心非？就这还说心里没人家？

江夺确实怔住了。

林鸢说是扮富商女，穿的却并非端正女装，而是时下文人雅士最喜欢的打扮。

浅蓝色提花天丝的宽袖道袍，外罩灰绿色的印花纱褡护，腰间再松松的系上一条白玉腰带，垂下的涤带行止随风，动作间文雅飘逸风采斐然。

她本就长得清雅精致，身影又高挑。这会儿未着粉黛束起发丝顶着个乌黑的直檐大帽，活脱脱的粉面小生，像个刚及冠就从富贵人家偷溜出来闯荡江湖的小公子。

从耳畔垂下的帽珠在白皙颈间轻晃，样子更添潇洒风流。

脚步从外院踏进中堂，她就像是从春日吹过来的一阵清新风。

记忆中模糊的影子重叠在来人身上，已有七分神韵。江夺嗅到一阵幽兰香，心脏好像被锤了两下。震荡的余波顺着四肢百骸蔓延着，天地仿佛都在旋转。

直到人影走近，江夺的视线最终凝聚在那双无波的眼神中，眉宇间的沉静把激荡的心跳悄然按压，涟漪逐渐消散，万物复归一片寂静。

那终究不是她。

旁边的温灼航抚掌称赞，“行啊林女侠大变活人，真成富二代公子哥了！”

林鸢摸上触感温凉的红玉帽珠又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坠子，“男装行走比较方便办事，对了，我还得向温宫主讨要一些香料货物，这样扮起商人才不会露馅。”

温灼航大手一挥，阔气开口，“好说好说，香料在库房里多的是，想拿什么那什么....不过嘛你去野城，得把君青芜放在我眼皮子底下，谁让她轻功那么好，要是一不小心飞走了找到了脱身之法我岂不是亏大了？”

林鸢思虑再三做出了退步，“可以，但需要我的人在一旁随侍。”

温灼航笑的灿烂，“没问题，这是小事。”

一切准备妥当，君青芜也被接过来安置在前几日住过的院子里，林鸢接她的时候小姑娘紧紧抿着唇，一声不吭的盯着她的。

她最见不得小师妹这一幅倔强的样子，把她揽在怀里摸了摸她的头。

少年人的成长就在一夕之间，她最终还是会收起泪水，藏下万般苦楚，一步一步的长大成为合格的领袖。

林鸢却希望她不要长得太快，这样的路实在太累太过坎坷。

直到登上漕船，在甲板上看着俨城一点一点的渐远，化作一个芝麻大的小点。她还在思考君青芜攥着她的手，红着眼圈来回重复的那句话。

“长姐，是我的不对，你别不要我。”

怎么会不要她？为什么会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