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的目光被藏进深处，取而代之的是言语中的责备。这话倒像是她真的把江夺当成了自己的朋友，担心他的安危处境一般。

方才她下马执意要去找温灼航时江夺骂她愚蠢，现在这词又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他眉梢一扬，脑海中全都是在九重宫阙林鸢替他拦下温灼航责难的那些话，轻叹着。

“还好赶得及时，不然我都不知道做林女侠的朋友居然这么的划算？刚才那架势，就算温灼航让你上九天揽月只怕也使得。林女侠对朋友都这么掏心掏肺的好吗？”

林鸢单手揽着君青芜让她靠着肩膀，下颌轻蹭着君青芜的发顶，直言不讳。

“太高看我了，我这人最不喜欢欠人情，你本来就是被我拉进来的，只是不想欠的更多罢了，还不起。”

这话直白的让江夺发笑，不像别人弯弯绕绕讲那些虚头巴脑的一大堆，听着让人烦心。

他看着林鸢环抱着君青芜像是拥着珍宝，那种相互依偎的状态让他微眯起眼睛，仿佛天地间无处不是天寒地冻，人世间的温暖都凝聚在此刻，仅在这个怀抱之中。

这是他永远艳羡的，始终无法拥有的东西。

微风吹起纱帘些许阳光透在他的脸颊上，垂下的眼睫留下一小片阴影活像是只停留片刻的蝶。

马车一晃帘子一落，蝶就飞走了。

一场梦惊醒。

他眉目舒朗，笑着开口。

“或许是因为我独来独往惯了，身边没什么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所以林姑娘把我当成朋友...这样的感觉让我觉得挺新奇的。去野城是我心甘情愿，你不必觉得被恩义裹挟。要是这样反倒给你造成了负担成了烦恼，那倒真是我的错处了。”

和煦的嗓音飘在马车里，又落在林鸢的心底，轻的像只羽毛引人发痒。

她时常感叹这双眼睛的灵动，爱恨仇欲都曾在这双眼中透出来，每一种情绪表达的都淋漓尽致。

温暖化在眼中，却取代不了藏在灵魂中更深刻的孤寂，江夺这个人在她眼前突然‘活了’过来。

并非歇斯底里的故人，就只是眼前人。

她曾经调查过江夺入京前的过往，包括十几岁就开始在江湖上讨生活，做过镖师讲过评书，还曾在西北给人当过幕僚，最风光的时候拼到了军营中的先锋官，开山破路冲锋陷阵立过赫赫战功，红极一时。

可他没有一飞冲天的机会。

此人有傲骨更有傲气，才华横溢是个文武全才。这样的他在人群中独树一帜，总是要遭人嫉恨的。打压、陷害接踵而至，又时运不济，总无出头之日。

他何来朋友？所以哪怕是会身陷囹圄，也会为了这声‘朋友’义无反顾的踏进去，毫不犹豫更不会后悔。

林鸢注视着这样饱含真挚的眼睛，心底像是被揪了一下，猛地快跳。

尽管她的直觉明确的告诉她眼前人没有看上去的那么表里如一，一个向来把名利放在第一位的人，不可能单纯的为了一声‘朋友’而折返。

但此时此刻，她对上江夺的视线，溺在这样的沉静温暖中，林鸢愿意相信他说的这句话，甚至心中还生出了点微妙的怜惜。

她始终认为，眼睛是最不会骗人的。

林鸢沉默几息才开口，“我当然知道你的好意，只是野城多方势力鱼龙混杂几乎要被罗刹主搅得翻天覆地，我实在不愿意拖你入泥潭。你倒是好，上赶着往火坑里跳。”

她说的是心里话，罗刹主和洛时域脱不了干系，野城围剿已经可以认定就是个赤裸的阴谋。

洛时域所图甚广，不惜背信弃义对着自己的同门下手，手段毫不留情。或许在师兄眼中她早就是必须被擒住的一环，江夺跟着她在她周围才是危险的。

江夺反而笑了，语气悠然，“我觉得还好，和某个主动授人以柄的小疯子比，半斤八两吧？”

小疯子？她吗？林鸢被气笑了。

结果已定，再劝也无意义，索性也就不说了

马车停在医馆门口，林鸢把君青芜安置下来，请江夺替她把了脉，脉象平稳毫无危险，只待人醒过来就万事大吉。

今日是难得的好天气，正午阳光晒人身上暖洋洋的，四肢百骸都流淌着暖流。

这几日劳心劳力晚上总是被噩梦惊扰，难以入睡，林鸢搬了个摇椅放在院子中央闭目养神，她本意是等青芜醒过来，她立刻就能知晓。

或许是疲惫至极她竟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稳。

回来时溯钰和垣今就已经被林鸢派出去打探野城的消息，这会儿医馆里就剩下他们三个人。

江夺边煎药边捡了本医书看，他在中堂都能听见林鸢梦中挣扎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