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璟之嗤笑着开口,“还能有什么动静?那位在京都病入膏慌,哪有闲心去顾及旁人,怎么派人过来?”
他这声音不轻,此话一出隔间里瞬间气氛有些凝滞,没有一人开口接话。
邀月惊的一身冷汗,侧耳听着珠帘外的嬉笑打闹声并未曾停歇,显然没有注意到里面人说了什么话。
陆璟之此话说的有些张扬,许兮看了一眼正坐中央一直没有开口的陈箐山,果然就见他微蹙眉头。
今晚这几位非富即贵的公子哥能玩的到一起,少不了钱权纠缠。
陆家这几年在小辈里也出了几个饱读诗书之人,在京中谋了个不小的官职,所以在野城消息还算灵通。
但这些在陈箐山面前属实是卖弄。
上层权贵们的消息四通八达,风声一吹许多秘密便沿着这层细密的关系网像蒲公英一般散落。
而野城布政使这样的人物便是这层关系网的源头。
朝廷之上的动向与新下达的旨意在北地还有谁比陈箐山更加灵通?
往日里只要他们与陈箐山玩的好,稍稍透露一些,发财的路子便不会少。
这也是他们巴结着陈箐山的缘故,钱与权自古以来一向是密不可分的。
许兮一向很有眼色,劝诫着轻声开口,“璟之,轻声些。”
陆璟之反倒向浑然不怕似的少年心性,他眉眼傲然的环顾了一圈,带着戾气眼神落在了角落的几位琴师身上。
“怕什么?你怕她们走漏风声,想让她们闭嘴还不容易吗?”
此话一落,杀意尽显。
少年人清朗的声音吐露出如此单纯的恶意。
邀月看着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竟还是十分无辜的神情,她脊背僵硬的发抖,寒气直往脚底钻。
方才还劝人怜香惜玉的许兮此刻也没说话,那双饱含温柔的眼睛在扫向邀月时,还带着些许漠然。
邀月就像是可以凭喜他们好随意碾死的蝼蚁一般,并不算什么重要的东西。
陈箐山坐在主位之上,就算未曾开口,也没人会将他忽略。
他长的很好,是典型的浓颜相貌。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优秀的几乎一下就让人将他记在了心里。再回想时脑海里全是那双幽深的眼睛。
但他此刻显然心情不佳,那双眼睛好似夹杂着汩汩暗流,引人心颤。
“他病了,你有证据?”
陈箐山一开口,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之意,也没给陆璟之留面子,开口就是责备。
“祸从口出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不懂?”
不论是碍于身份还是情面,陆璟之都不会当众反驳,更何况的确是他失言。
但到底年轻气盛,被说了几句的少年人脸色很不好看,桌子下的拳头攥的紧了些。
许兮在众人里年纪略长几岁,处事圆滑,一向是和事老的角色,他提着酒壶过去给陈箐山倒了杯酒,略弯腰拦着他的肩膀,言语不乏哄着的意味。
“怎么了,今天心情不佳啊?”
季宣风是知道些陈家的事情,冲许兮扬了一下酒壶,走到矮桌前拿了一盅骰子在手里噼里啪啦的摇着。
“还不是前阵子那事情闹的,柳夫人在家里和箐山吵起来了,陈大人拦都拦不住,昨日书信还送到我这了,催箐山回去呐。”
柳夫人就是野城布政使陈录的正妻。
许兮也多少听到点风声,都在一个圈子里,哪能瞒得住呢?
他笑着拍了拍陈箐山的肩膀,在他耳畔笑着说道,“莫要生气了箐山,我让人特地给你准备了礼物。”
许兮走了几步,撩开了水晶纱幔,冲着外面拍了拍手。
“阿符,把人带上来!”
外面的人正在玩的人被惊动,纷纷向他侧目。
眼看着这几个人醉眼迷离,怀抱美人形容失色,一副丑态毕露的样子,许兮便蹙起眉头,扬言道:“天色已晚,诸位请回吧,我们改日再叙。”
随后就派遣家丁把摇摇晃晃的诸位送下了船。
萧至临走之前还贼心不死的往水晶纱帘里张望了好几眼,也没能看见邀月的一片裙角。
船上的人都走了个干净,许兮便把敞开的门窗都关了起来。
邀月身处一旁心里直发慌,他们今日听了如此多的秘密真的能够全身而退吗?
眼看着琴已架好,邀月几人对上了视线,手指一抬,只能奏乐。
丝竹管弦之声清越婉转,自舱中袅袅飘出,与水波轻拍船舷的韵律相和。
此中人本应悠然自得,可身在角落的邀月却恨不得随着音律那飘出船舱,也好过在这里胆战心惊。
不多时,阿符压着人掀帘而入,这人头上套着黑色布兜,双手被拧在身后用绳子缠的死死的。
阿符手上稍稍使力一推,那人便失去平衡,以一个十分狼狈的姿势扑在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