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单薄倩丽背影,似乎是个女子。就算摔倒后伏在地上,脊背也是直挺挺的,带着一股子倔强。
陈箐山几乎是在掀帘时就认出了这名女子,他靠坐在椅子背上,漫不经心的拿起茶盏,敛眉掀开盖子嗅了嗅茶香。
许兮依旧是那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他走到那女子身前,一把揭开了黑色的布兜。
凌乱的发丝随着黑布散落耳际,随之而见的就是一双饱含恨意的眼睛。
她双手不便,趴伏在地上,脖颈却高高挺起,与许兮恨恨对视着,眼底全然是倔强不屈。
许兮蹲下身,伸手捏着她的下颌,一双含笑的眼睛在她脸颊上下打量审视着,半晌调笑着开口。
“前几日她背着你买通了漕工钻进了漕船上,想偷偷进京都告你的御状呢。人都到曲安了被我揪了回来。”
许兮啧了一声,捏着她下颌的手左右晃了两下看个仔细,才道“的确是个美人胚子,与她姐姐比呢?”
他就这么蹲着,转头回望着坐在主位的陈箐山。
那女子顺着许兮的目光瞧过去,一见陈箐山情绪更加激动,她浑身都在颤抖,在地上用力挣扎着,更用嘶哑的嗓音咒骂着,“总有一天,我要你的命!陈箐山我要杀了你!你这个畜生!我要杀了你!”
季宣风也好奇似的离开窗边凑了过来,眉眼间不乏兴趣的打量着,“这就是赵蕊的妹妹?没想到赵蕊这么柔弱的性子,还会有这么彪悍的妹妹。”
萧至欺压民女,却也始终忌惮着温灼航,不敢干的太过出格。
但野城来的这帮公子哥能从上千条漕船中揪出这么一个女子,权势可见一斑。
况且是做了什么样的事情,竟要惹得一个柔弱女子拼尽全力都要冒险去京都告御状?
邀月直觉不应该再继续待下去,她停了手中轮转的琵琶,乐声戛然而止,引来四位公子侧目。
她站起来低头行了一礼,声音是强装镇静的,“ 公子眼下既然有事要办,不如我们先行回避...”
这么说着,她本想带着人离开,却听见一向不开口说话的陈箐山开了口。
“我让你们走了?”
脚步顿时僵在原地,邀月到底顶不住那双凌厉的眼风,只能回到原位再次奏乐。
琴音演奏的是高山流水,可眼前四位公子哪个不是败絮其中?
抛却钱权纠葛,这四个人也真是能玩的到一块去,气味相投的很。
邀月眼睁睁的看着季宣风在这女孩儿嘴里喂了什么东西,她声嘶力竭的叫喊,拼了命的抵抗,扭动时她更看见了她唇齿间的猩红血迹从嘴角流下。
而其余三个就冷眼旁观,陆璟之甚至还在筵席上夹了几筷子的菜送进嘴里。
好似是多么寻常的事情。
那女子咳得几乎断气,却仍然高声喊叫,“陈箐山!午夜梦回,你就不怕死去的冤魂趴在你的床头看着你吗?!”
陈箐山这时才舍得赏赵晴一个眼风,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放下茶盏站了起来,缓缓踱步到赵晴跟前。
他低头自上而下的看着她,注视着她的狼狈,随后咧嘴一笑别有深意。
“赵蕊可不是你。你应该知道,你姐姐那么柔弱的性子,就算死后化成个鬼,她敢站在我床头吗?在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
他就那么肆意的笑着,像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赵晴嘴角渗血,痛不欲生的嚎叫。
陈箐山听的不耐烦了,蹙眉撇过头去,“叫的也比赵蕊难听,把她嘴堵上,听的心烦,白白脏了西川楼的好曲子。”
同为女子,邀月实在无法眼瞧着赵晴遭难,她看着痛苦挣扎的人,嘴唇一抿,乐声戛然而止。
然还不等她站起来动作,就听一爆鸣声在船舱中炸开。随之而来的是甲板狠狠一颤,险些将她掀翻在地上。
耳畔不知道是谁在高呼。
“走水了!”
外面火光当即冲天。
今夜微风拂面,许兮早就命人将沙飞船和灯船连在一起,怕被风吹的散开。
船宴本就设在乌域河中央,夜晚漕船行驶,也未曾看见掩藏在水下的绳索。
原本是不要紧的,可这艘漕船运的是还未在码头卸货的桐油,与水上诸多灯船相撞时,船角的羊角琉璃灯被撞碎,马上就起了明火。
漕船一呼一吸间便在水面上炸开了火花。
灯船原本装饰的各色纱幔成了最好的导火索,火舌舔舐着很快就将四周的烧了起来,今夜的微风成了帮凶。
中间的沙飞船被火光环绕,像是一头被围剿的困兽。
季宣风第一时间往窗外探看也是脸色一变,随即看向陈箐山。
陈箐山撇了一眼歪到在地板上不省人事的赵晴,又扫了一眼缩成一团的邀月之流,在路过门口时,对着阿符和侍卫们轻飘飘的开了口。
“一个不留。”
邀月的心坠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