俨城如今是九重宫阙做主,但温灼航主要以漕运为主,只管外面的流匪。
只要流匪不挡住他的财路一切便都万事大吉。
城内的这些腌臜事只要做的不是太过分,他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萧至之流大都是被纵容的。
她从屏风后进来时,有几人在小榻上卧着,烟云雾绕的吞吐着水烟袋,怀里坐着娇俏女侍。
另两桌筵席上的人玩的正起兴,九射格的板子就摆放在屏风前,不知是谁从竹签中抽中了什么动物,飞镖射去圆盘上时实在偏的厉害,‘嗖’的一下擦着邀月的鬓角儿飞去。
‘噌’的一声嵌在了身后的木柱上。
年岁尚小的行云,差点从楼梯上踩空,吓得叫出来。
萧至闻声,便抛了酒杯醉意阑珊的往她们这里看。
他与邀月本就是旧相识,多次下手未果,心里很是记挂着这一口温香软玉。
她是卖艺的琴师,并非卖身的妓子。来此处卖弄技艺弹琴奏乐算是雅兴。
但公子哥们饮了酒,醉意上头,在这样私密的场合中总会有不守规矩的人。
萧至一伸手,路过的邀月便被他扯的踉跄,怀中抱着的琵琶险些落地。
琵琶凤尾不巧勾住了一旁的青玉花樽,几声刺耳的脆响当即在船舱里炸开。
但这样的声响却仍没让萧至被酒气侵蚀的神思清醒半分。
他不撒手,拉着邀月往他身上凑,嘴里还说着醉话。那样子难看极了,邀月眉头紧蹙着,使劲力气推了他一把。
萧至醉后力气没个准头,自己反倒摔在地上,其余公子哥当即笑的前仰后合,他平日里肆意惯了正要起身发火,后舱却传来温润的嗓音。
“萧公子?你们可莫要吓到了美人呐!”
两桌筵席后还有一片水晶纱幔作为遮挡,其后高挑身影由远及近,直至一双白皙的手指探出来,不疾不徐的掀开帘子。
他的面容带了些南方的柔雅,那双像是在湖水中浸润的双眼,没有来的就让慌乱的心安静下来。
邀月定睛一看,就觉得这是个极儒雅温和的公子。
这公子歪头笑着开口,为她们掀开了水晶纱幔。
“是西川楼的琴师吗?进来奏乐吧。”
身后的行云好似见到了救星,忙不迭的从被拉起的水晶纱幔里蹦跳着走进去。
邀月走近时微笑的抱着琵琶一福身,谢这位公子的解围。
但她也没有忽略,这位温润的公子掀帘时,外面那些人的寒蝉若禁,像是十分忌惮。
邀月不由的提起精神。
纱幔之后别有洞天,羊角琉璃灯点缀四周,屋子里极为明亮,此船舱有墙身,均为梨花木的门窗,其上雕刻着各式繁琐花样。
一桌精美筵席摆在中间,却无一人动筷。
邀月带着几位姑娘见礼后便退至一旁,帮着小厮架起演奏所需的乐器。
此间有四个人,邀月暗自观察着,便听坐在餐桌旁的人嗤笑一声声音刺耳。
这人看上去年纪不大,像是刚刚及冠的样子,他扬声调笑开口,音调里还藏着少年人的稚气。
“许兮,你倒是挺怜香惜玉啊。”
那位温润如玉的公子被这样调侃也并不生气,显然是关系不错。
他坐在一旁的贵妃榻上,手指撑着额角,眉眼含笑的看着面色微红的行云。
“美人自当就是要来联系爱护的,谁像你...”
邀月顿时心里一跳,抬眉瞄了一眼不远处的人,不动声色的和汵星交互了个眼神,心里俱是惊异。
这人竟然就是她们此前讨论过的许兮,但看上去却并不如传闻所言那样刻薄,竟是这样一位谦谦君子。
“哈哈你这倒是为难他了,璟之可不懂什么是怜香惜玉。”
站在窗口的男人回望一眼,朗声笑道,举起手边的酒壶,颇为潇洒的饮了一口酒。
陆璟之看着桌子上的那道“翠堤春晓”,伸出筷子拨弄了两下,白绿相间菜色本应该是让人食指大动,但他在俨城山珍海味吃惯了,对这道只有个表面样子的菜色不甚满意,不耐的摔了筷子。
“我们来俨城好几天了,这地方菜差人也差,这热闹是一场也没看到,咱们图个什么劲?”
他年纪小,五官生的精致,看起来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撒气起来倒也不叫人厌烦。
季宣风眉开眼阔,站在窗边喝着酒,举手投足间极尽风流之意。
他眼睛看着九重宫阙的方向,那看起来静悄悄的并无什么骚乱,口中直咂舌,“幸好这俨城的酒上佳...哎,今天晚上九重宫阙也没什么动静啊,明天可就是婚仪了。天外无涯阁的人怎么还不到?君玉真是不要这个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