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五官本就秾丽,烛光映照下眼窝处好似扫了一层阴影,显得尤为深邃。因为专注缝合他眉间微蹙着,看上去有一种生人勿近的傲然与疏离。
那双曾经因为将她错认成徐之而痛心质问的双眸仍旧历历在目,林鸢骤然心生好奇。
江夺此刻是否已经与徐之相识?
林鸳的目光在江夺的脸上转了一圈,淡淡开口,“听公子口音并不是俨城人?也是来此看热闹的?”
江夺抿唇摇头,用镊子夹起水盆中的洗净的器具,再用干净的绢布擦拭着,手背上的青筋伴随着动作时隐时现。
“不,我偶然路过俨城,并未打算多做停留,更无意去凑九重宫阙的热闹。”
他轻挑眉梢撩起眼皮撇了一眼林鸢,这一眼看似散漫随意,可其神态更像只悠然行走的猎豹,在暗中蓄势待发。他嘴角噙着笑,眼神却是幽然的。
“林姑娘呢?深夜扣门还带着一位身受重伤的人。你是来俨城看热闹的吗?”
林鸢神态自若,淡笑着开口,“方才在小巷里发现了他,我是来救人的。”
前半句重复了刚进门的话,后半句是救人的事实,也是她来俨城的目的。
江夺笑意加深,不自觉被林鸢身上那股子气定神闲所吸引。显然也不打算追问。
饶是方才心思都放在救治伤患身上,他也难以忽略眼前女子的风华。
这位林姑娘看上去不过桃李之年,二十左右的样子,着墨色夜行衣高梳发髻,身上并无珠光宝气也无一个发钗首饰,但她只站在那,一颦一动都难掩其不凡的气度。岁月还没有开始雕刻她的脸颊,尚存几分稚气的脸上有一双十分明亮的眼睛。
她从容极了,这样的从容从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身上出现,本就是个不寻常的事情。
“公子既不想在此多做停留,想必已经有想去的方向?”
江夺低沉的声音带着上昂之意,“我想去京都看一看。”
提及要去京都时他的表情明显更加鲜活明亮。
她一早就知道江夺志在京都,这并不能让她惊讶。
林鸳把江夺擦拭过的器具放在盒子里,敛眉问询,“江公子为何想要去京都?”
江夺几乎只一瞬沉吟,便开口。
“身在江湖,若有决心攀至巅峰,就要去天下最繁盛的地方。与其当个蜉蝣虚度时光,不若站在最光亮处俯瞰苍生,也算是不枉此生。”
此话中的肆意无拘扑面而来,漆黑的眼珠中映着白亮的光,其光亮里藏着的是不加掩饰的雄心。
林鸳微笑着回看,心道,哪里有出路?你去京都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武林有三大家,除却北方三十二罗刹就数京都两大鳌头:天外无涯阁和九重宫阙。不知道江公子更中意那个?你人虽然在俨城,却没心思看九重宫阙的热闹,想必并不中意九重宫阙了?”
江夺将手指放在清水中,擦拭着手背上干涸的血迹,唇畔的笑意渐显倨傲,全然是嘲讽之态。
“百两黄金可不足以让我为温灼航卖命。”
温灼航此番在俨城汇集天下群雄,也是放出了谁能帮助九重宫阙就可以取得黄金的消息。
“江湖中人为名为利汇聚一堂,你不为利,那就是想要名?”
林鸳看着江夺的眉眼,沉吟片刻开口。
“但京都局势变换风云莫测,你贸然前去也难觅出路,不如我为公子指一条明路?”
江夺右眉弓微微挑起,凌厉的五官上倒显出了一些邪气,“什么明路?”
“从九重宫阙里把君青芜救出来,一来送天外无涯阁一个投名状。二来也可以扬名立万,自此之后江湖中谁人不清楚你的名号?”
江夺笑意吟吟的瞥了一眼躺着的伤者,眼中光亮几乎要把林鸢看透,“你想让我帮你去救人?”
自打她进了医馆的门,江夺就已经看穿了林鸳的意图。
深更半夜在九重宫阙附近的小巷里身负重伤,是个明眼人都能知晓这人就是温灼航下令要捉的人。
此情此景林鸳冒险都要把人救下,那当然是和这人是一伙的。就算俩人不认识,那也合该是目的相同。
但她并不担心江夺猜得到这些。
在林鸢看来江夺这人从来不怕招惹麻烦,他只怕不能掀起惊涛骇浪,扰了他扬名立万。
“帮人帮己,我们也可以是一条船上的人。”
林鸢只静静的站在那,整理这桌子上的残局,口中说着的是撩人心弦的言语。
江夺没把她的话当成笑话听,眼光流转间思索着此事能成的机率,他摩挲着湿漉漉的指尖,水滴从甲床处汇集滴落回水盆中,惊起层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