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开工大吉。
新年伊始,九色鹿的员工都收到了丰厚的开工红包,陈褛这个人不会玩花哨的,给员工的奖励一向都是现金,这样实际的礼物无疑是最大的激励,稍微平复了假期结束的创伤,整理状态投身于新一年的工作。
公司预计在下半年推出第一个面向市场的产品,是主打陪伴疗愈的聊天机器人,于是开年就变得非常忙碌,清脆的键盘敲击声从总裁办蔓延到每一个部门,直到午饭时间方才停歇。
下午,午休醒来的员工们刚刚觉得有些疲惫,一份下午茶便准时送到了办公室,自助餐台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咖啡、时兴奶茶、红茶和健康果汁,三层点心碟分别摆着三明治、栗子司康,最上面一层则是拿破仑和可露丽,尽量照顾到了每个人的口味。
自从和潮信合作使用数据库之后,梁寄鸿便开始心安理得地不时往这里送东西,每隔一星期就要请全体员工吃一次下午茶,陈褛的那一份尤其精致,但他总是让给秘书,于是梁寄鸿改送其它的小玩意。
慢慢的,陈褛的办公室以前一样,堆满了梁寄鸿送的靠枕、加湿器、缓解疲劳的眼罩、出差从国外带回来的他最爱的咖啡豆,甚至工学椅。
无论多么刻意收敛,梁寄鸿骨子里永远都是那样霸道和强势,尤其在陈褛的事情上,稍有机会就要露出苗头,这一点可能连他本人都有没有发现。
公司里有不少潮信的老员工,虽然因为潮信的战略调整施展不了抱负选择不再继续合作,但因为得到了丰厚的离职补偿,对梁寄鸿也没有太多怨言,如今离职了还能吃到前东家的下午茶,他们也觉得是件奇事。
他们冷眼旁观梁寄鸿和陈褛的关系,心中十分奇怪,当初两人在潮信闹得水火不容,所有人都有目共睹,最后陈褛还被驱逐出潮信,被迫远走海外两年,生意人无利不起早,如今梁总这样殷勤,难道是看中了他们公司的潜力,要把手伸到九色鹿来不成?
之前的合同虽是无偿的,可天下谁不知道免费的东西才最贵,有人担心陈褛又着了梁寄鸿的道,借着汇报工作的机会私下里委婉地提醒过几次。
一朝被蛇咬,陈褛哪里会没有这样的顾虑,但今非昔比,他对这个人已经没了从前盲目的依赖和信任,在商言商小心提防,自信不会让梁寄鸿再给他挖一次坑。
日影慢移,下班时间已至,渐渐黯淡的光影铺上外墙,员工三三两两打卡走出办公楼,到底新年的氛围未散,四下还浸透着淡淡的懒散。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九色鹿所在园区的办公楼下,车窗降下,梁寄鸿面容英俊的脸出现在了玻璃窗后,他把目光投向大楼,静静地望了一会儿总裁办公室所在窗口,低头安心地用电脑处理公务。
梁寄鸿刚刚从谈判桌上下来,今天需要露面的工作安排都已结束,不自觉地就把车开到了这里。
这几个月都是这样,他知道陈褛不愿意见他,只能时不时把车开到陈褛家或者公司附近停上一会儿,工作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就像回到了从前和陈褛一起工作时的样子。
偶尔能看到一次陈褛,便觉得十分惊喜和满足。
夜幕降临,将整个城市包裹在一种安全的松散当中,园区外面的马路上车流拥挤,很快就要开始堵车,人行道上骑着电动或者步行的人身上还裹着厚厚的棉衣,地铁站又迎来了新一轮的高峰,在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上,松弛和快节奏交织在一起,城市按照特有的节拍呼吸运转着。
许久,车里的梁寄鸿抬起头来,合上电脑,揉了一下僵硬的后颈。
路灯亮起,黄昏如约到来。
黄昏。
曾经是属于他和陈褛的私密时刻。
少年时代从学校到梁家二十多分钟的路程,无论春夏秋冬,他们总是并肩同行,陈褛瘦弱沉默,梁寄鸿则总是一手把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吐槽老师今天又留了什么无聊的作业,哪个同学特别傻逼,有时陈褛走路都要捧着单词本看,就会被他一把抢过来,强迫他好好看路,最重要的是专心听他说话。
潮信的老板一向比员工加班更多,早期还窝在车库或者和和其它公司挤一栋楼的时候,常常是其它员工都走光了,总裁和CTO的工位还亮着灯,梁寄鸿泡咖啡的时候会习惯帮陈褛也泡一杯,放在他的手边,顺便把人捞过来亲一口,缓解一天的疲惫。
少有的能准时下班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去菜市场买菜,若是手头拮据,买的不过是一些家常的青菜和便宜的肉类,但是两人厨艺都不错,家常菜也能做得有滋有味。
许许多多的黄昏,许许多多的清晨,共同交织成了他和陈褛的少年和青年时代。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梁寄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开始对他不好了?
到底走错了多少路,他们才变成现在的样子。
以至于如今,一个楼上一个楼下,短短的距离形同天堑。
梁寄鸿叹了口气。
当时只道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