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就是新年，文城上空一早就稀稀拉拉放起了鞭炮，拉开窗帘可以看到几个小孩子在街边打闹，停下来玩一会儿又被家长催促着快走去买年货。

陈褛没有过年的意识，昨天和钱家大闹一场，想要回海市也来不及了，于是从包里翻出一个三明治，冲了杯咖啡坐在写字台边敲代码。

咖啡喝到一半，忽然响起敲门声，他起身去开门，萧红雨提着保温盒站在门外。

陈褛有些慌乱，甚至一瞬间想到了昨天自己睡前查了会儿资料，没收好的书籍和平板还扔在床上，可是现在也来不及了，只好干巴巴地道：“阿姨，您怎么来了？”

萧红雨看到他脸上还没有消去的红印，轻轻摸了摸，心疼道：“小褛，这是怎么回事？”

陈褛知道梁寄鸿必定都和她说了，瞒也瞒不过去，只含糊说：“昨天回了趟家。”

以前陈褛还小时萧红雨出于考虑孩子心理健康的想法还会遮掩一下对他那个“家”的厌恶，昨天听梁寄鸿告诉他钱家如何对待陈褛，气得一晚上没睡着，这会儿肚子里还觉得胀。

她道：“既然话都说清楚了，那以后你也不用再回那个家，省的你受罪！”

本来他也没打算再回去，陈褛侧开身子，垂着头小声说：“阿姨，您先进来吧。”

走进房间后萧红雨仔细地打量，然而无论酒店房间装潢如何精致，一想到今天是新年而他形单影只的就忍不住心酸。

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来，萧红雨招手叫陈褛，问：“上药了吗？”

陈褛点头：“嗯。”

其实是没有的，梁寄鸿昨天送他回来之后把药也给了他，但是陈褛没觉得是什么大事也就没有处理。

萧红雨怎么会不知道他是什么性情，也不去追究，把带来的两个保温盒打开，桌面上很快摆好精致的两荤一素还有一碗汤，她让陈褛坐下来吃，看他吃得斯文又认真地一小口一小口品尝的样子，满足问：“好吃吗？”

陈褛点点头：“好吃。”

萧红雨递给他一张纸巾：“你先吃点垫垫肚子，等会儿跟我回家，今天的年夜饭可丰盛了，阿姨做了很多你爱吃的。”

闻言陈褛动作一顿，勉强笑道：“还是不了，我有些工作要处理，就不去打扰了。”

“陈褛。”

萧红雨表情忽然严肃：“你是不是因为和寄鸿的事情？”

“阿姨你不要这么想，我们只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有分歧……”

陈褛正胡乱解释，萧红雨完全无视，干脆捅破窗户纸：“我说的是，你和寄鸿分手的事情。”

好似晴天霹雳，陈褛脑海一片空白。

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无措地站了起来，手指掐着衣角：“阿姨，对不起，我们分开很久了，那都是我小时候不懂事，我以后一定不会纠缠他，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这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萧红雨和梁砚臻把他当半个儿子对待，让他们知道自己和梁寄鸿有过那种关系，他简直无地自容。

哪怕他在别人眼里已经是个成功人士，这些年风雨交加地走过来，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面对萧红雨还是只有数不清的愧疚，想要拼命道歉。

“你这傻孩子，你在说什么啊？”

萧红雨捧着他的脸：“这么多年，我都是把你当自己的孩子看待的，你怎么会以为我来找你，是为了兴师问罪？”

不是吗？

陈褛想。

他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难道不应该被兴师问罪吗？

看着手足无措的陈褛，萧红雨的记忆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是高一结束的暑假，梁寄鸿像往常一样把陈褛带回家一起做试卷，偏巧傍晚时分下起了暴雨，萧红雨亲自给陈褛妈妈打电话，告诉她陈褛今晚不回去，留在自己家里睡。

那晚陈褛就住在梁寄鸿的房间，萧红雨找出一套梁寄鸿的睡衣给他穿，梁寄鸿的睡衣他穿着整整大了三圈，看上去更加瘦骨嶙峋，当时就决定明天要多买点陈褛爱吃的菜给他补补身体。

第二天清早是个艳阳天，梁寄鸿却没有放陈褛回去的意思，吃完午饭两人在客厅一起看历史老师推荐的纪录片，中途梁寄鸿去洗了个澡，回来之后发现陈褛趴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他穿着自己的白t，因为躺着的姿势而歪斜的领口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和脆弱的锁骨。

梁寄鸿放轻脚步走过去，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他早就知道陈褛长得很好看，眉目水秀，出淤泥而不染。

可是眼前这个人在自己家的沙发上睡得脸颊微微泛红，毫不设防的样子还是让他心头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他这个样子，明明就是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梁寄鸿觉得自己涌起一阵莫名的燥热，喉咙干渴，他轻轻叫了一声：“陈褛？”

没有反应。

窗外是盛夏的艳阳，被水洗过的翠绿的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蝉鸣突兀地响了起来，梁寄鸿用手掌把陈褛额前的碎发捋了上去，俯身轻轻地在他眉心印下了一个吻。

这个动作正好被端着两碗凉粉的从厨房出来的萧红雨撞见，她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深呼吸几口气，转身进厨房切西瓜，心烦意乱之下切到了手指。

她是一个医生，对这种事情的了解比普通人更多一些，毕竟两个孩子都在青春期，有这方面的躁动也正常，所以她并没有找任何一个人谈话，在观察了一个学期确认两人的成绩都没有任何下滑的表现之后，她决定不向任何人透露这件事，包括梁砚臻。

后来梁寄鸿和陈褛上了大学，又一起创办潮信。

她去海市他们租的房子探望，看到卧室里的双人床时，心里明白有些事情终于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