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时候，有一次和一个坏大叔交易过。”亚子低下眼，用脚在地上踢打，“交易完成的时候，他说自己养了一只狗。他指给我看——金色的小狗。不怎么会赚钱，但是任劳任怨，什么都肯做，就是一条傻狗。”

“但是，某一天，他才发现，傻狗自己还养了一只狗。因为觉得狗养狗很好笑，所以那天他很开心地和我分享了这个笑话。”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后来很久以后，我再见到小狗的时候，他只有一个人了。还是和以前一样，跟在主人身后汪汪地叫。”

那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了。

“痛苦的事情，是作为人清楚地记得，还是作为狗混沌地忘掉，哪个会更好呢？”

滴滴——

灰谷兰的手机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他按开屏幕，看到简短的讯息

[2月22日。东卍。]

头顶的读秒归于零。绿色的信号灯亮起。他向前走了几步，随后停下脚步，看向站在原地的亚子。

她正注视着自己。

“你变了呢。”

“人总是会变的。”

“……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哦。”

“现在要用吗？”

“如果是以前的我的话，现在大概还会握在手里，不肯放手吧……我们的大将，伊佐那他要干一件可能不会成功的事。”他笑了笑，“来看一场盛大的祭奠吧。”

“然后在他需要的时候，助他一臂之力。”

“就这样？”

“就这样。”

绿色信号灯开始从10倒数。灰谷兰依旧站在斑马线上。等待通行的汽车近光灯把他散乱的发丝照射得反光，像金色的丝绸。

“好哦。”

在信号灯归零时，灰谷兰也站到了马路对面。

伴随着启动的车辆，亚子往前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很快横贯在两人中间，最后就连视线也一并消失不见了。

……

……

……

花垣武道惨叫着坐起。

他的房门很快被敲响了。妈妈温柔的声音像幻觉一样出现在门外，武道恍惚着，觉得一切都该在梦里。

随着他的不做声，很快变成高声的怒斥。

嗯，这下确定真的回来了。

他躺在床上，耳鸣伴随着脑神经抽痛，一时间感觉自己好像还没有活过来。

身体爆炸的感觉太恐怖，大脑自动屏蔽了那些记忆，现在只能感受到朦朦胧胧的害怕。

太阳透过窗帘缝隙照到被子上，丁达尔效应下，变成一束充满尘埃的光。

每个漂浮的灰尘好像都是他经历过的一场梦。

东山亚子统治世界的梦，东山亚子死亡的梦，佐野万次郎成为极道的梦，佐野万次郎死掉的梦……

如果东山没死，世界就是炼狱。想杀她很难，但是杀了她之后世界也并没有变好。万次郎最终还是会走上老路，让自己变糟，让周围人变糟。

好像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好像东山亚子死或不死世界都会毁灭。

或者说，那还是真正的东山吗？

变数

变数

在半梦半醒的头脑风暴中，武道想起他和日向去看电影。

屏幕里的人喜怒哀乐无法自控。即使主角跳脱时间，站于五维空间，他挥手拨动时间，依旧阻止不了最初的自己。当他回程时，他的人生早已在垂垂老矣的女儿眼中被洞悉。众人皆为命运这场电影的人偶，被无形的丝线操控，通往漆黑的明天。

记忆里，坐在电影院的日向睫毛长长，笑得好温柔。

“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不会和那些人一样哦……”

跳出那个圈。

跳出命运的摆布。

万次郎不行，花垣武道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他是局中人，是在荧屏上演剧目的npc，不是坐在观众席上的人。

唯有一人。

唯一一人。

就像日向说的那样。他又想起最开始，那个恶魔对自己说话的时候。

大脑因为恐惧开始抽痛。鼻血滴在被子上，像一场血雨。眼球像是下一秒就要跳出来。眼眶背后的一双手使劲在大脑里揉捏。

好痛苦、

好痛苦

好痛苦。

回忆里的恶魔好像又在哼唱。

“人类会因在意的东西而崩溃，也会因否定自我厌弃。爱啊——喜欢啊——总是会在意这种没有的东西，东山那个可怜虫一样，你也一样。”

“多亏了你们呀——现在是我的胜利了。”

在大脑即将爆炸的瞬间，勇者花垣武道终于捉住那仅一丝的灵感。

幻想的世界里响起叮叮咚的铃声，礼花绽放，主持人热泪盈眶，村民ABCD喜极而泣。

挑战者得到最终大奖的钥匙，勇者得到征讨魔王的宝剑。

加油啊——加油啊——主角大人，快去拯救世界吧！

虚脱地躺在床上的花垣武道，终于得到最终关卡的必胜攻略。

——如果要改变未来，必须拯救真正的东山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