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瑞占据的这座农场看着不起眼，实际占地面积不小，若靠两条腿走进去，比较耗时耗力。
赫敏看到辛西娅手腕一翻，指尖便夹住一道请柬，她抬手挥挥请柬，片刻后，右边的小路上走来一架由飞马拉动的两轮马车。
“这里禁止幻影移形，”辛西娅掰着车门爬上去时说，“虽然对它的主人无效，不过现在，咱们得装成客人的样子。”
赫敏握住她伸出的手，被她一下子带了上去，飞马拍了拍翅膀，沿着主干道向农场大门驶去。
路上，辛西娅递给赫敏一个小瓶：“这趟过后，仙瑞可能会被盯上，最好别让人知道你来过。复方汤剂，来点？”
等两人都变了样子，辛西娅又不知从哪掏出一面小镜子，从中端详这张陌生的脸，赫敏也从旁边挤过来。
两张脸靠在镜子里，辛西娅发现，赫敏虽然脸变成了四十多岁，神态却还是十五岁的神态，导致她脸上充满了一种“乌姆里奇既视感”。
赫敏也发现了，连忙板下脸来，拿出一副很有威严的样子。
农场大门口还停着其他几辆马车，看样子客人已经陆续到了，前方站着几个守卫，挨个检查客人们的请柬。
马车一辆接一辆，悠悠驶入农场，辛西娅不禁将手伸出车外，懒散地感受路过的风。她脸上始终带着微笑，眼神巡视这片地盘，带着一股满足与成就感。
赫敏不禁想到安布罗修斯的曾经，那些事还是太遥远、太恍惚了。强烈的好奇促使她开口问道：“你都已经霸占过魔法部，统治过魔法世界了，还会对一个小小的工厂这么兴奋？”
“统治魔法世界又没什么难的，”辛西娅一点没注意自己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只要你有实力，会吓唬人就行了。你知道兰洛克、格林德沃、伏地魔，他们这些超级大魔头有什么共同点吗？”
赫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摇摇头。
“他们都试图通过控制人来控制这个世界，所以他们聚拢了一票追随者，到处烧杀抢掠，却从来不干实实在在的事。其实，一百年前我也是这样的。可是这又算什么本事？我们这里是魔法世界，控制人再简单不过了。”
“真正的困难，”辛西娅望向四周，“真正的困难恰好在于，干点实实在在的事。”
她做的事说穿了就几样：让魔药能稳定地、大量地做出来，把原料、运输和店铺串成一个系统，再让更多人习惯买这些东西。
可是在战略层面上，这很不简单：将工业引入魔药制造，重构供应链，改造整个产业，创造新需求，把市场做大，从而激活这个魔法世界的潜力，重塑人们的生活方式和意识形态，从货币入手逐渐拿捏经济命脉，同步掌控教育，培养新型人才，建立自己的武装、法统、秩序。
不过这些概念太宏观，暂时没必要对赫敏讲。
现在目之所及的一切，给辛西娅带来的成就感与真实感，比一百年前控制魔法部那会儿大得多。她知道，她不再是凭借一个不知什么时候会失控的外挂，而是在拼真本事。
马车驶入广场，这里有一栋两层小楼、几套平房、谷仓改造的仓库、一处简易装卸场和运输点，远处的小树林里还有玻璃温室的尖顶，房屋后能隐约看到试验田的绿苗。
那道《中央宪纲》的石碑立在广场中央，只有仙瑞内部的人能看到上面的字，在外来人眼中，就是块不起眼的石头。
客人纷纷下了马车，十几个人，赫敏的视线扫视一圈，唯一认识的只有威尔·皮聘，他是霍格莫德皮聘魔药店的老板。
威尔·皮聘今天穿得体面极了，连袖口都烫得笔挺。
他经营魔药店多年，见惯了各种上门推销的小工坊，却从来没见过“仙瑞制药”这种形态：代金券、眉笔、古里古怪却很有效的促销活动……
他就这样眼热地看着仙瑞一步步做大，永远都能拿出最充足的货、最稳定的药品、最低廉的价格……
皮聘没法理解这一切是怎么同时发生的，十多家订单同时飞向这个魔药作坊，它居然真能吃得下，并且及时交付？那它得雇佣多少学徒工？
大家都在做药，凭什么仙瑞能把价格压得那么低？难道他们不赚钱，一直在赔本做买卖？
皮聘只是有些不服，而他知道，仙瑞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一些小魔药店的生存，把几个店老板压得喘不过气来，招致了许多眼红妒忌。
他问艾薇，仙瑞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她却受限于保密合同不能说。
今天终于有机会来到这儿，他倒想看看，这个仙瑞制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皮聘旁边是扎克·安德森，也是艾薇的老友，做了十多年魔药师，靠手艺吃饭，总对仙瑞抱有某种警惕。他不明白，这家魔药工坊怎么能做到大量出货，同时又把每瓶补血剂都控制得那么稳定、那么美妙——每一瓶都一模一样，简直像同一个人做出来的！
两人仰头，打量面前这排厂房。
它没那么肃穆，似乎就只是普通民居：高高的拱形窗户，墙上爬满常青藤，烟囱里偶尔喷出一小股带着药草味的白烟。
有个喊话声说道：“各位参观者，请先进行登记，领取参观牌！”
几名警卫在人群中穿梭，维持着秩序，赫敏抻头，在院子边上看到了莱姆斯·卢平，他刚才在会议桌上裹着斗篷，现在脱掉了，露出下面那身警卫制服：深色连体衣，利落的腰带，黑色长靴、龙皮手套。
他手臂上还搭着一件同款制式斗篷，站在场边静静地观望，往日不修边幅的头发难得梳了梳，但没用发胶，依旧带着一丝凌乱。
一贯温和的人拉平了嘴角，肩负起管理者的责任，反倒让人有点打怵。
赫敏收回目光，听从警卫的安排，站在排队登记的队伍末尾。
前面有张长桌，边上竖着一块黑底白字的牌子：
访客登记处
未经许可不得进入实验区、专利样品区与办公区
参观期间禁止擅自留影，禁止触碰原料、产品线、记录册……
旁边，皮聘忍不住挑了挑眉，“你们这里的规矩倒是不少。”
“就是因为守规矩，”艾薇说，“这里才能运作起来。”
她和奥利弗负责接待和解说，埃德蒙在旁边充当顾问，现在三个人正站在二号车间的门廊下。
“登记什么登记，真是多此一举……”很多人都适应不了这地方的规矩，一边嘟囔一边签下大名。
登记完，每个人都拿到了一枚小小的访客牌，背面写着允许进入的区域，下面还有一行不断闪烁的红字：
“请勿搬运输送坩埚，那会让它们变懒！”
有个披着大斗篷的年轻男巫反复读了三遍，忍不住回头问：“输送坩埚是什么？”
“希望不是会咬人的那种。”另一个和他打扮如出一辙的男巫说。
“如果会咬人，至少说明它们工作积极。”第一个人立刻接口。
“而且有责任心。”第二个人一本正经地补充，“看到陌生人就上嘴，说明警惕性很高。”
赫敏觉得这两个声音好耳熟，她看过去，一下子惊呆了！
“弗——”她咆哮道，最后半个音节被辛西娅眼疾手快地摁住。
辛西娅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到乔治和弗雷德。这次邀请函明明发得很克制，只给了几个合作愉快的店老板，还有一些早就被他们物色上的魔药师。他们俩是怎么搞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