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月肆」
“揽月仙子,好久不见了。”
沈苍承压制住颤抖的手,为花寒梦斟上了一杯酒。
“承哥——你怎么还是这般,见了我,就变得行动不自洽了起来,还有,我说过,我不喜欢你叫我揽月仙子。”花寒梦嗔怪地皱皱眉,伸出手扶在沈苍承颤抖的指尖上。
“仙子说笑了。”沈苍承低下头,自嘲般轻笑一声将手抽出,“我只是太久没来芸芷,有些不习惯罢了。”
“哦?是么?那我怎么听说一一和小剑圣不久前才从这拾月肆把你和凌掌门请出来?”
“你知道他了?”沈苍承有些诧异。
“不知道,不过现在知道了。”
“寒梦,二十年过去,你好像一点也没有变。”
“这会儿怎么不叫我‘揽月仙子’了?”花寒梦斜睨沈苍承一眼,“我是没变,画颜术可以让我不老,不死,永驻十六岁时的容貌,自然不会变。倒是你,承哥,你老了。每每看到你,我才能想起,我们已经快四十岁了。”
花寒梦抬起头和沈苍承对视,二人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对方,沈苍承的腰杆挺得笔直,身型壮硕,胡须刮的干干净净,但是笑起来的时候眼角蔓上几条细纹,黑色的长发被尽数束起,几根白发缠绕在发冠旁侧。而花寒梦,她仍然年轻貌美,皮肤白皙,一身粉衣衬得她犹如一枝海棠花。
“是啊寒梦,我老了……”
“承哥!”花寒梦打断了沈苍承的哀叹,“你记不记得,我当年和你说过的话。”
沈苍承愣了愣,思绪开始飘向二十年前的过往。
「二十年前,扶湘城」
“姐夫!我阿娘她让我来看看阿姐,还有我那个……刚出生的小外甥!”花寒梦笑着敲了敲一处小院的门。
——无人应答。
“姐夫!姐夫!”
“姑娘,你找谁?”门开了,却是一个陌生的面孔——面前这人身穿白衣,身材清瘦,衣带被风吹的四散,发丝被一根木簪半系在脑后,好不俊秀!
二人对视半晌,竟都忘了说话。
“我找……我姐夫……任叙。”
“哦哦,原来是嫂子的妹妹,姑娘怎么称呼?”
“昆山阎王仇笙豢座下弟子,花寒梦。”
“原来是揽月仙子,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反响。”
“那你呢,你叫什么?”
“沈苍承。”
“你就是沈城主!你的事迹我听了一路了!久仰久仰!”
“仙子过奖了。”沈苍承颔首轻笑一声,“任兄为嫂嫂和小侄去置办新衣了,可能要晚点才能回来,不如仙子先移步客房歇息?”
“别叫我仙子了,那就是个空有的名号,我不喜欢,还是叫我寒梦吧!”
“哦?寒梦?倒是有趣,沈某听闻,一年前江湖论剑之时,你和嫂嫂姐妹二人以指为剑以剑为裙,舞了一曲‘镜花水月’,歌尽舞毕,剑气破空,是我辈之中最早进入化夷境的女子,各大宗门为了收下你们争得不可开交,天下榜特为二位仙子赐号‘云裳’‘揽月’。而今揽月仙子却说不喜欢这个名号,缘何?”
“我十六岁入化夷之境,这天下榜不称我为天才、强者,却称我为仙子,我和阿姐拼命修炼剑术,世人却只记得这花寒落和花寒梦姐妹二人容貌美艳,以舞起剑……所以,我不喜欢,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花寒梦的名字前面,写得是揽月剑圣,而不是揽月仙子。”
沈苍承点点头:“原来如此,是沈某肤浅了,姑娘莫怪。”
“我听闻沈城主剑术高超,寒梦……也想领教一下。”
话落,花寒梦一把拔出手中的剑,身子向后一仰,将剑鞘踢向空中,“在剑鞘落下之前,我无敌。”
沈苍承也拔出剑,“嗡——”花寒梦倒身持剑从空中刺下,沈苍承迎身相接,两柄剑剑尖相对发出巨大的嗡鸣声。
“沈城主,请赐教!——”花寒梦持剑之手一拧,旋身而下,左脚踢向沈苍承长剑的剑身。
“寒梦姑娘好功夫!”沈苍承推剑相迎,使花寒梦稳稳地踩在了剑身。二人定身在此刻。
“沈苍承,你若是再让着我,就是看不起我!我花寒梦不是输不起!”花寒梦脚尖向前一挑,沈苍承顺势在剑柄上一推,“噌——”沈苍承的剑稳稳插进了花寒梦的剑鞘,严丝合缝,悬在空中。
“看来这一战,是沈某逊色了。”
“沈苍承你看不起我?!我何时需要你让着我了!”
“沈某不敢,沈某自认为已经拼尽全力,是姑娘好功夫。”
“你沈苍承半步无极谁人不知?我初入化夷气息都还没调稳,你打不过我?”
“姑娘许是方才忽然顿悟了呢?”
“少狡辩!你这剑叫什么名字?”
“无名。”
“好,那此后这把剑就叫执雨了。”
“为何?”
花寒梦弹了弹剑身,“因为我这把剑叫落云。”
“花寒落,云裳仙子,落云……那你姐姐的剑莫不是叫梦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