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被他吓了一跳，忙缩回手，那妇人也被吓着了，问道：“怎么了这是？我家这伤还能治吗？”

杜衡也说不准，看向舒佑。舒佑松开他的手，眉头微蹙，神色凝重。

自打这人进门他就隐约察觉到一缕极淡的阴冷气息，混在腐臭之中，常人分辨不出，但他能感觉到，那不是普通的疮毒，是煞气。

他低声对杜衡道：“这伤不对。”

杜衡也觉得这伤怪异，只是还不明其理，见舒佑不便明说，便让妇人在此等候，将人扶进内堂处理伤口。

郑元舟道：“师父，要不要我配个去腐生肌的方子？”

杜衡点头，先把他支开再说。

“这伤上带了煞气，你别碰。”舒佑有意隔绝杜衡触碰伤口，掌心轻轻覆在其上，用自身灵力去除煞气。

眼看伤口周围青黑色稍稍褪去，那人脸色好了一些，原本浑浑噩噩的眼神都清明了不少。

杜衡问他是如何伤的，那人说是被狗咬的，但神情怪异，不安中透着几分心虚，杜衡已然心中有数，神情严肃，道：“你要是不说实话，这伤我治不了，你回去吧。”

那人慌了，这伤看了不少郎中都没起色，好不容易在这有所缓解，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只得犹豫着说出了实情。

这人名叫赵五，是个打更人，数日前的一晚，他提着灯笼沿街巷例行巡夜，来到城南一处僻静巷口时，忽然听见暗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与压低的声响。

赵五常年巡夜，最是警惕，这三更半夜的，寻常百姓早已闭门安寝，这般鬼鬼祟祟，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他当下熄了灯笼，贴在墙根阴影处观察，只见巷口停着一架简陋的板车，几个汉子正合力抬着一个被黑布裹住的物件往上抬，随后便匆匆钻进了夜幕之中。

赵五见人走了，这才小心上前，当是偷了东西的贼人半夜潜逃，本不想管闲事，却见几人走过的地上有什么在闪着光，他走近一看，竟是一只银坠子。

他欣喜捡起来，放在嘴里咬了咬，心想发财了，那几个贼人也太大意，连脏物都能丢。

人心便是如此，一旦得到就想要更多，他把银坠子攥在手心，又跟了过去，想着说不定还能拾到，还真叫他运气好，走了一段后又捡到一串珠子，虽然并不贵重，还被扯断了，修补后好歹也能换些钱。

一路悄无声息尾随，不知不觉来到城外林子里，深秋的荒林枯枝遍地，夜风穿林而过，吹得枝桠簌簌作响，阴森萧瑟。赵五被银钱蒙蔽了心，压根顾不上害怕，一直跟着那几人到了城郊那一片人迹罕至的乱葬林。

那几人踏入林中深处，一番查看后停下，拿出板车上的铁锹开始刨土挖坑，动作麻利又慌乱，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挖出了一个土坑。

几人将那具黑布包裹的物件丢入坑中，匆匆掩上泥土，来不及仔细填埋便神色慌张转身逃离，似乎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赵五没有靠的太近，确认那几人已经走远，这才小心翼翼走上前去。

脚下新土松软，混杂着泥土的腥气，他紧张又好奇，不知那些人到底在这埋了什么东西，犹豫过后，贪念占了上风，他蹲下身扒开松散的泥土，害怕都顾不得了。

扒着扒着，泥土之下露出包裹的黑布，他的手也触到了异样的感觉，似乎，是软的。

他愣了愣，都到这地步了，也没有停下的道理，他吸口气，继续扒，随后慢慢扯开了黑布。

月光之下，他看到了黑布下面的东西，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那竟然是个女人，还是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

他忙燃起灯笼细看，只见嫁衣红艳似血，即便半埋在土中依旧色泽鲜亮，刺目至极，只是嫁衣被撕扯得残破，这女子脸上还带有淤伤，似乎生前遭受过伤害，看模样像是刚死去没多久。

一个身着嫁衣的女人怎么会死在新婚之夜，被人连夜抛尸在乱葬林？

此时赵五却顾不得细想，他活了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场景，吓得心头狂跳，一时不知该怎么办，要不要去报官？

可想起刚才看到女人发上脖子上戴着的首饰，贪念又起来了。

反正来都来了，挖都挖了，就这么走了也太可惜。他咽口唾沫，鼓足了勇气又来到坑边，飞快扒走女尸身上的金银首饰揣进怀里，反正她已经死了，这些东西埋在这里也是浪费，不如物尽其用。

“我发誓，我就是想取点首饰，我没干坏事！”赵五从可怖的回忆中抽神回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继续道，“没……没想到，那女人竟然没死透，忽然坐起来抓住我的胳膊，就咬了我一口……”

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皮肉撕裂的触感清晰无比，竟硬生生从他臂上撕扯下一块皮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恐惧击溃了赵五的神智，他拼命甩开女子的手，连滚带爬地从土坑边退开，不敢回头多看一眼，一路狂奔逃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