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郎中一身浆洗得平整干净的素色布衫,须发梳理得整齐利落,目光扫过整间药铺,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意外过后,杜衡忽然明白郑郎中为何会来了,上前道:“郑郎中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快请坐。”转而让舒佑去倒杯茶来。
郑郎中寒暄着道谢,却没有急着落座,背着手踱了几步,目光穿过木窗,落向后院。
郑元舟还不知道父亲过来了,将碾好的药末盛出来,就去帮田宁。田宁刚挑出残次杂草,郑元舟就将规整好的药草挪到干净的木盘里。见田宁伸手去拿远处的药材,他提前轻推竹匾,恰好送到她手边,虽无言语却配合默契,午后暖光落在他们身上,添了几分温馨和睦的味道。
郑郎中静静看了片刻,嘴角露出一抹浅笑,眼底的顾虑消了大半。
杜衡顺着他的目光往后院瞥了一眼,道:“那是田宁,是我表妹。”
此时舒佑端了茶盏过来,杜衡接过来,看向郑郎中,递了过去:“郑郎中可中意?”
他问的直接,反正郑郎中来这一趟意思很明显,他也懒得再拐弯抹角。
后院里,郑元舟抬眼看到父亲来了,正望着田宁的方向,心头不由紧张起来,耳尖悄悄泛红,却又不敢出声打扰。
郑郎中收回视线,接过茶笑道:“元舟这孩子向来听话老实,前些日子忽然跟我说他中意一位姑娘,要我去提亲,我倒不知道,这小子几时存了这心思。”
其实郑郎中并不是不知道田宁,先前郑元舟就与他提起过,此时亲眼见了人,虽说样貌不出众,但干活踏实手脚利落,瞧着喜人。若是个长相好的,他反而还要掂量掂量,可不能娶个中看不中用的娇小姐回来。
杜衡道:“田宁是我看着长大的,性子好,最是勤快能干,放心就是。”
郑郎中微笑点头,方才亲眼见到田宁干活的模样,再配上杜衡这番话,心中已有定论。他早前就想和杜家结亲,想让女儿嫁杜衡不成,让郑元舟娶杜若也没成,这会郑元舟能娶到杜衡表妹,也算是沾亲带故结上亲了,哪里有不乐意的。
郑郎中喝了茶,望了一眼后院局促的儿子,笑着对杜衡拱手:“既然如此,我这便回去准备聘礼,择吉日上门提亲。杜郎中回见。”
杜衡回礼后将郑郎中送出门,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抓着舒佑的手笑道:“成了!”
舒佑也是高兴,想赶紧去告诉田宁这个好消息,被杜衡拦下了:“你现在去说,得把他们两个臊得钻地底下去,晚些再说。”
舒佑按下心思,满脸都是喜色,此时郑元舟走过来,不安又满怀期待道:“我爹他……怎么说?”
杜衡重重拍他肩膀,笑道:“你爹同意了,赶着回去备聘礼呢。”
郑元舟耳尖发烫,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副憨憨的笑,回过神来又转身去干活,却连正眼也不敢瞧田宁了。田宁只是认真干活,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悄然发生了改变,往后再也不必担惊受怕了。
郑元舟要去提亲一事当晚杜衡就告诉了田宁,毕竟是她的终身大事,哪有瞒着的道理。田宁愣住,好一会了没反应过来。
她对郑元舟说不上喜欢还是讨厌,压根就没动过感情这根弦,让她惊讶的是,郑家竟然能看得上自己。可不管怎么说,和张屠夫那种人比起来,郑元舟确实好得多了,嫁给他也挺好。
虽然他胆小一些婆妈一些文弱一些,心地还是好的,嫁给他不怕被欺负。
田宁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比起郑元舟的扭捏拘束,她显得坦荡多了,还问郑元舟是真心想娶自己,不是被什么给夺舍了吧,引得郑元舟哭笑不得。
他虽然还不太懂什么是情爱,但它心疼这个姑娘,想要救她保护她,娶她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并非一时冲动,何况那时候看到了她的身子,虽然就半边肩膀,但男子汉大丈夫,应该负起责任来!
田宁忽然拨开额前头发,将疤痕清清楚楚展现在郑元舟眼前。
“你看清楚了,我长得不好看,还有这么丑的疤,我不识字,除了干活什么都不会,你以后可别后悔。”田宁豁出去一般,直言道,“你要是敢后悔,往后对我不好,我就……我就揍你,揍得你下不来床。”